愈夏_第3章 離開家後
離開家後,爸媽沒有給我打過任何一個電話。
林宇只發了一條訊息過來。
【你想發脾氣也別在街上亂逛,更別想著去朋友家住。】
【家裡的事你要到處亂說,爸媽可不會原諒你的,咱們家也丟不起這個人。】
我看了只覺得諷刺。
比起我的安全,他們在乎的永遠只是自己的利益。
收起手機,我直接坐上了開往市郊的公交車。
我不可能去朋友家借宿,也沒時間在街上閒逛。
一個半小時後,我站在了那家名為「破曉」的封閉畫室門前。
這是一間由舊廠房改造的畫室,位置偏僻,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
我推開鐵皮門,找到了正在角落裡抽菸的畫室老闆。
我沒有寒暄,直接從書包裡拿出我高一和高二的所有畫作,平攤在他面前的破木桌上。
他只看了一眼,拿煙的手就停住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開口。
「我沒錢交學費,也沒有住宿費。」
「但我可以給你當基礎班的助教,包攬畫室所有的牆面打底和衛生打掃。」
「我只需要一個角落畫畫,和每天兩頓便宜的盒飯。」
老闆看了看畫,又看了看我洗得發白的 T 恤,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摁滅。
「成交。」
「二樓最裡面那個雜物間歸你,自己去收拾。」
我提著書包走上二樓。
雜物間很小,除了一張行軍床,只能勉強放下一個畫架。
但這裡沒有會隨便拿走我東西的妹妹,也沒有動不動就大聲指責我的父母。
我把行軍床擦乾淨,擺好畫架,拿出那份海外院校的申請表。
報名費需要三千塊。
加上郵寄作品集的費用,我必須在一個月內賺到四千塊。
晚上,我正在給基礎班的學生改畫,手機螢幕亮了。
還是林宇發來的微信。
【林初夏,發訊息為什麼不回,你在外面還沒鬧夠嗎?】
【爸媽還在氣頭上,你服個軟,回來認個錯,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你身上沒錢,女孩子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別再任性了。】
最後一句話似乎透出一點關心的意味,但是我已經不稀罕了。
他們總是這樣,認定了我離不開那個家。
還想著我只要餓兩頓肚子,就會乖乖回去磕頭認錯。
繼續做那個隨叫隨到、沒有怨言的免費保姆和輔導老師。
曾經,為了證明我比林初語更值得被愛,我拼命考第一。
拿著滿分試卷回家時,張玉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轉頭就把最大的雞腿夾到了林初語碗裡。
她說,初語腦子笨,在學校受委屈,需要多吃點補補。
我吃著白飯,看著林初語在旁邊笑得得意。
那時的我總以為是我不夠好,是我不夠聽話。
現在我知道了。
偏心就是偏心,不需要任何理由。
我點開林宇的頭像,點選刪除。
順手把家裡其他三人的聯絡方式也全部拉黑。
許是拉黑的原因,我的手機安靜了三天。
三天後,有陌生號碼打來。
我接起,毫不意外是林宇。
他才開口說了一句話,電話就被媽媽搶了過去。
「林初夏,你長能耐了,還學會拉黑了。」
「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你一個女孩子家夜不歸宿還像樣麼?」
「我告訴你,你要敢學外面那些女生隨便找個男人養,你爸一定會打斷你的腿。」
05
我心裡一陣陣發寒。
「你們打電話來不是關心我死了還是活著,只想知道我有沒有給林家丟人?」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緊接著是我媽更加瘋狂的指責。
「你說的還是人話麼?」
「我們怎麼不關心你了,還不是你自己脾氣大的不行,說幾句都學會離家出走了。」
我不想再聽她的指責,出聲打斷。
「你們如果真的在乎我,就報警找我吧。」
說完,不等電話那邊的反應,我直接結束通話。
繼續拉黑。
我心裡清楚,他們絕對不會報警。
他們比誰都怕家裡的醜事傳揚出去。
兩個月的時間過得很快。
深秋的市郊已經很冷,雜物間沒有暖氣。
我每天早上五點起床畫畫,白天給學生做示範,晚上接老闆介紹的廉價商稿。
給樓盤畫戶型圖,給小飯館畫選單,只要能賺錢,我都接。
我的手凍出了瘡,水粉顏料滲進裂口裡,洗手的時候刺骨地疼。
但看著桌上那厚厚一沓完成的作品集,和銀行卡里攢夠的五千塊錢,我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把申請材料打包寄往美國的那天,我在畫室門口遇到了林宇。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羊絨大衣,站在滿是灰塵的舊廠房外,顯得格格不入。
看到我凍得通紅的手和破舊的外套,他眉頭緊鎖,大步走過來。
「林初夏,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勁才找到這裡?」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語氣不滿。
「你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就是為了跟家裡賭氣?」
我停下腳步,冷漠地看著他。
「你有事嗎?」
林宇深吸了一口氣,壓著火氣。
對我沒有一句關心,開口又是林初語的事。
「初語在北京的集訓出問題了。」
「馬上就要聯考模擬考了,畫室老師給爸媽打了電話,說初語的畫連形都打不準,色彩一塌糊塗,根本達不到集訓班的最低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