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良人_第9章 宋語嫣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
宋語嫣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艱難地抬起頭,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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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紗簾,隔著人群,她就那麼直直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我看清了那個口型。
是「長姐」。
前世我也跪在刑場一樣的地方,只不過打我的不是衙門,是我爹。
三十家法,一下一下落在我的背上,皮開肉綻,血流如注。
我放下車簾,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地吩咐車伕:「走吧,廟裡的香要搶頭柱。」
馬車緩緩駛離刑場,身後的皮鞭聲和慘叫聲漸漸遠去。
嫡母緊緊攥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眼眶紅紅的卻沒有掉眼淚。
她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問出一句話:「微兒,你心裡難受嗎?」
我反握住她的手,語氣淡然,「母親,這世上最公平的就是因果報應。」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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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那邊的訊息越來越糟。
賀蘭辭的腿終究沒能保住,軍醫在他昏迷的時候動了刀,從膝蓋以下齊齊鋸斷。
他醒過來之後發現自己的右腿沒了半截,瘋了一樣掙扎嚎叫,傷口崩開大出血,又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鎮國公派人把他接回京城的時候,已經是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我那天正陪著蕭衍在長公主府賞梅。
是的,蕭衍。
自從下了聘,他隔三差五就來尚書府坐坐。
有時候是送兩本新出的棋譜,有時候是帶一盒城西鋪子的桂花糕,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坐在我繡樓下的花廳裡喝茶看書,一坐就是一個下午。
知夏說他這是在「盯人」,怕我被別人搶走了。
我說他是在「蹭茶」
,因為他家的茶葉不如我的好。
長公主笑話我們倆像一對老夫老妻,蕭衍放下茶盞,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老夫老妻也沒什麼不好。」
長公主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從長公主府回來的路上,我們的馬車在長安街上被堵住了。
前面圍了一大群人,好像是哪家府邸的馬車翻了。
知夏跳下車去打探,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古怪:「小姐,是鎮國公府的馬車。賀蘭世子被送回來了,馬車輪子陷進了雪坑裡,正在喊人幫忙抬。」
我掀開車簾看了一眼。
鎮國公府的馬車歪歪斜斜地停在路邊,車簾半掀著,露出一張蒼白得沒有人色的臉。
賀蘭辭。
他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血肉只剩一副骨頭架子。
他癱在車廂裡,裹著一條髒兮兮的毯子,毯子的末端空蕩蕩的,右腿的位置什麼都沒有。
賀蘭辭的目光穿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我的臉上。
那一瞬間,他伸出手,朝我的方向抓了一把,像是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時微......」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可我還是聽清了。
我放下車簾,語氣淡淡地吩咐車伕:「繞道,走永定門。」
蕭衍坐在我對面,從頭到尾沒看窗外一眼,只是在馬車調頭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倒了一杯熱茶推到我面前。
「當心燙。」他說。
我低頭看著那杯茶,茶湯澄澈金黃,映出我平靜無波的臉。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是我最喜歡的君山銀針。
「多謝。」我說。
蕭衍嗯了一聲,繼續低頭看書。
可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他的手在几案底下慢慢地、悄悄地握緊了我的手。
他的手還是涼的,像是秋日裡浸過山泉的玉石。
可我握著它的時候,覺得暖極了。
馬車拐進永定門大街,身後長安街的喧囂漸漸遠去。
我知道,賀蘭辭的故事到此為止了。
而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