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良人_第4章 我爹哪敢去說情
我爹哪敢去說情?他連長公主府的門都進不去。
在京城的勳貴圈裡,長公主是雲端上的人物,他一個靠科舉上來的尚書,在長公主眼裡還不如一條看門狗有分量。
柳姨娘見求不動我爹,又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那天傍晚我從嫡母院子裡出來,迎面撞上了柳姨娘。
她見我過來,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大小姐!求求您去跟長公主求個情吧,語嫣年紀小不懂事,再這麼打下去,她的手就廢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一把抱住我的腿,「您跟長公主有交情,長公主喜歡您,您說一句話比旁人十句都管用!」
我低頭看著她,前世我跪在她面前求她的時候,她可不是這副嘴臉。
那年冬天我高燒不退,嫡母急得拿了陪嫁的一支老山參給我煎藥。
柳姨娘跑到我爹跟前告狀,說嫡母私自挪用公中貴重藥材,中飽私囊。我爹不分青紅皂白,將嫡母叫到書房裡劈頭蓋臉罵了半個時辰,罰她跪了三日祠堂。
我去求柳姨娘說實話,她端著茶盞,笑眯眯地看著我跪在地上,說了一句我至死都忘不了的話。
「大小姐別怪妾身心狠,這後宅裡頭,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
「您和您那個娘佔著正室嫡出的位子太久了,也該挪挪地方了。」
我收回思緒,彎下腰,親手將柳姨娘扶了起來。
「姨娘這是做什麼?折煞我了。」
我溫聲細語,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妹妹的難處我心裡明白,只是我與長公主不過一面之緣,哪裡說得上話?」
「姨娘還是去求父親吧,父親最疼妹妹,定會替妹妹想辦法的。
」
柳姨娘的臉僵住了。
我爹若能想辦法早就想了,還用得著她來跪我?
「大小姐,您還在記恨語嫣搶了世子的婚事是不是?」
她臉上的哀慼一點點褪去,露出底下的尖酸刻薄來。
「您若心裡有氣,衝妾身來便是,何必拿語嫣的前程出氣!」
我笑了笑,鬆開扶著她的手,退後一步。
「姨娘說笑了,妹妹的婚事是我親手成全的,我怎會記恨?倒是姨娘,」
我頓了頓,目光落在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有功夫在這兒求我,不如想想怎麼教妹妹學規矩。」
「長公主的脾氣您是知道的,再有下次,怕是連國公府那邊都要驚動了。」
柳姨娘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我已經越過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知夏跟在我身後,小聲嘀咕:「小姐,您怎麼不趁機踩她一腳?您瞧她方才那副趾高氣揚的樣子,哪像個來求人的?」
「踩她?」
我腳步不停,語氣淡淡,「不用我踩,有人會替我踩的。」
06
長公主的規矩教了整整一個月,宋語嫣瘦了一大圈。
她原本圓潤的小臉變成了瓜子臉,下巴尖利嚇人。
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疲憊,哪還有半點當初嬌憨可人的模樣。
賀蘭辭來看過她幾次,每次都是匆匆來匆匆走。
我聽門房說,有一次賀蘭辭走的時候正巧碰上我從外面回來,我們的馬車在府門口錯身而過。
他掀開車簾看了我一眼,我端坐在馬車裡,隔著紗簾朝他微微頷首,連多餘的表情都沒給他一個。
門房說,賀蘭辭的車在巷子口停了很久才走。
我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這一個月我忙著更重要的事。
嫡母名下的三間陪嫁鋪子,這些年一直被柳姨娘的人把持著。
賬面上的銀子流水似的往外走,落到嫡母手裡的卻不到三成。
前世嫡母被褫奪掌家權之後,這三間鋪子更是直接被柳姨娘吞了個乾淨,連根毛都沒剩下。
這一個月,我暗中收買了鋪子裡的二掌櫃,拿到了柳姨娘做假賬、私吞利錢的鐵證。
同時我又託嫡母孃家的舅舅在外面物色了一間口碑極好的綢緞莊,準備盤下來做新的營生。
宋語嫣在長公主府挨戒尺的時候,我在商鋪裡看賬本。
柳姨娘絞盡腦汁給宋語嫣湊嫁妝的時候,我陪著嫡母清點陪嫁單子,把每一件首飾、每一處田產的來龍去脈都梳理得明明白白。
七月十五中元節,宋語嫣終於得以從長公主府告假一日,回來祭祖。
這天的尚書府張燈結綵,因為國公府那邊傳來了訊息,賀蘭辭的婚事定在了八月十六,離現在剛好一個月。
宋語嫣穿著一身簇新的桃紅色遍地金繡裙,頭上戴著國公府送來的赤金點翠鳳釵,坐在花廳裡接受眾人的道賀。
柳姨娘紅光滿面地站在她身後,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彷彿宋語嫣已經坐上了國公府當家主母的位子。
我領著嫡母走進花廳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長姐來了。」
宋語嫣站起身來,朝我盈盈一拜,那張瘦削的臉上擠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這段日子多虧長姐成全,妹妹才有今日的福分。
妹妹出嫁之後,定會好好報答長姐的恩情。」
這話說得綿裡藏針,明著是感激,暗著是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