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良人_第8章 可現在我抽身而退

可現在我抽身而退，把所有他不屑一顧的東西都收了回來，他反而捨不得了。

「世子。」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裡沒有任何波瀾。

「這世上沒有如果。你選了宋語嫣，我退了婚，一切都已成定局。你我之間，早就兩清了。」

「可我不甘心!」

賀蘭辭猛地提高了聲音，眼眶泛紅,「我後悔了，時微，我真的後悔了!」

「宋語嫣就是個蠢貨，她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國公府被她攪得雞犬不寧，我娘被她氣得病了三場!她連你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我安靜地聽著，等他吼完，才淡淡地開口:「後悔是你的事，跟我沒關係。」

賀蘭辭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時微，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總是......」

「總是顧全大局，從來不計較那些虛名。」

我接過他的話，語氣裡終於有了一絲溫度,「世子，這話你說過很多遍了。可你忘了，人都是會變的。」

「你變了心，我也變了。你覺得這世上會有一個人永遠站在原地等你嗎?」

賀蘭辭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站起身，朝他微微福了福身，語氣重新變得客氣而疏離:「西北路遠，世子一路保重。請。」

12

十一月，長公主做媒，蕭家向尚書府下了聘。

訊息傳出去的時候，整個京城的勳貴圈都炸了鍋。

蕭衍是什麼人?

故太子太傅蕭老的嫡孫，十六歲中舉，十九歲進士及第，二十六歲就已經是戶部郎中。

被朝野上下公認為最有希望入閣的年輕官員之一。

最重要的是，他祖父蕭老太傅當年是天下文人之首，門生故吏遍佈朝堂，蕭家的根基之深，就連鎮國公府都望塵莫及。

這樣的人家，要娶一個被退過婚的尚書府嫡女。

有人說蕭衍是被長公主逼的，有人說蕭家是為了攀附長公主的權勢，還有人說我用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迷惑了蕭衍。

只有我知道蕭衍為什麼會選我。

那天他來府上遞婚書，我問他:「蕭大人不介意我的過往?」

他坐在窗下，手裡端著一盞茶，那雙淡漠的眼睛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

語氣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調子:「每個人都有過往。我的過往裡也有不想提的事。既然是過往，就不該影響當下。」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我臉上，認真而平和:「我看重的是你這個人。你的聰慧、你的剋制、你的手段，還有你那顆無論被打壓多少次都能重新站起來的心。這些才是我要娶的宋時微。」

我沉默了很久，然後對他笑了一下。

「好。」我只說了一個字。

蕭衍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喝茶，彷彿剛才說的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家常話。

可我看見他的耳尖微微紅了。

十三歲的知夏躲在屏風後面偷看，跑回來跟我咬耳朵:「小姐，蕭大人喝茶的時候偷看您來著，看了三回!」

我拿書敲她的腦袋，心裡卻暖了一下。

婚期定在了來年三月，春暖花開的時候。

嫡母高興得哭了整整一個晚上。

她拉著我的手，一邊抹眼淚一邊翻來覆去地說:「微兒，你的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了。」

我沒有哭，只是幫她把被子掖好，像小時候她照顧我那樣照顧她。

那些眼淚，前世在祠堂裡流乾了。

現在我的眼淚很珍貴，不會再為不值得的人和事流半滴。

13

臘月初八，西北傳來訊息。

賀蘭辭在押運軍糧的途中遭遇了百年不遇的暴雪，整支運糧隊被困在山谷裡整整七天七夜。

糧草凍壞了大半，押運計程車兵死傷了三分之一，賀蘭辭本人在暴雪中凍傷了一條腿，被人從雪堆裡刨出來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軍醫說要截肢才能保命。

訊息傳回京城，鎮國公當場暈了過去，國公夫人哭得昏天黑地。

宋語嫣倒是沒哭。

她趁亂捲了國公府庫房裡能捲走的所有細軟，帶著柳姨娘連夜跑了。

可她們沒能跑出多遠。

鎮國公在城門安排了人手，宋語嫣的馬車剛到城門口就被攔了下來。

還搜出滿車的金銀細軟和好幾張地契銀票，都是國公府的公中財物。

鎮國公夫人暴怒，直接報了官。

宋語嫣和柳姨娘被關進了京兆尹的大牢，罪名是盜竊和趁火打劫。

我爹聞訊趕去京兆尹衙門，連大門都沒進去。

京兆尹是個鐵面無私的人，說此案涉及國公府，按律當從嚴處置，任何人不得說情。

最後刑部下了判書，柳姨娘盜竊數額巨大且為主謀，發配邊疆充軍，永不許回京。

宋語嫣系從犯，念其年幼，革去世子夫人的誥命，當街杖責三十，永不許踏入國公府半步。

杖刑的那天，我被嫡母拉著去廟裡上香，正好路過刑場。

圍觀的百姓人山人海，我坐在馬車裡，透過紗簾的縫隙看見了宋語嫣。

她跪在冰冷的石臺上，頭髮散亂，臉上滿是泥汙，那雙曾經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空空蕩蕩的，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她穿著囚服，背上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