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良人_第7章 外人只會說尚書府的女兒沒人教
「外人只會說尚書府的女兒沒人教,出了事還要一個被退婚的長姐出面收拾爛攤子。」
我爹的臉色瞬間變了。
柳姨娘急忙打圓場,乾笑著說:「大小姐說得是,是妾身考慮不周。只是您看,語嫣也是實在沒辦法了,要不您教教她,怎麼在長公主面前得個好臉?」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宋語嫣。
「想得長公主的好臉,說難也不難。」
「別在她面前提子嗣,也別用蘭麝香。少說話,多做事。最後......」
我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別把自己太當回事。」
10
宋語嫣在孃家住了三天,灰溜溜地回了國公府。
她走的那天我在繡樓上遠遠看了她一眼。
她瘦了很多,那件桃紅色的披風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走路的時候微微佝著背,哪還有半點從前那個嬌憨明豔的庶妹模樣。
知夏說,賀蘭辭連馬車都沒派來接她,是她自己僱了一頂小轎回去的。
宋語嫣離開之後,我回了嫡母的院子,陪她喝了一盞茶,聊了聊鋪子裡的生意。
嫡母的那三間陪嫁鋪子如今已經徹底回到了她手裡。
我讓舅舅找來的新掌櫃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做了不到一個月就把鋪子的賬目捋得清清楚楚,盈利比柳姨娘管著的時候多了三成。
我又用嫡母這些年攢下的體己銀子,在城西盤下了一間綢緞莊和一間茶樓,兩邊生意都做得紅紅火火。
嫡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氣色也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她不再是那個被柳姨娘壓得抬不起頭、被我爹冷落多年的可憐正室,而是一個手裡攥著銀子、心裡有底氣的當家主母。
十月初,長公主又遞了帖子來。
這回不是賞花,是去香山看紅葉。
我如約而去,在香山腳下的別院裡又見到了蕭衍。
他獨自一人站在一棵紅楓樹下,手裡拿著一卷書,安安靜靜地看著。漫山遍野的紅葉像是燒著了半邊天,他就那麼清清冷冷地站在那裡,像一泓寒潭落進了烈焰裡,分毫不受侵染。
長公主推了我一把,笑眯眯地說:「去,替本宮問問蕭大人,他的棋譜看完了沒有。」
我只好走過去,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蕭大人,長公主問您的棋譜看完了沒有。」
蕭衍抬起頭,那雙淡漠的眼睛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合上書卷。
「看完了,第七十三頁有一處註解有誤,黑子應該走右上角,原註解寫的左下角是錯的。」
我微微一怔,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蕭大人看書還真是仔細。」
我收了笑,語氣裡仍帶著一絲餘韻,「改日時微若是遇到看不懂的棋譜,可否向蕭大人請教?」
蕭衍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息,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把手裡的棋譜遞了過來。
「這本你可以先拿去看。有不懂的......」
他頓了頓,那雙萬年不變的冷淡眼眸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極淺的波動,「來問我。」
我接過了書,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很涼,像是秋日裡浸過山泉的玉石。
長公主站在遠處的廊下看著這一幕,笑彎了眼睛,轉頭對身邊的嚴嬤嬤說了一句。
「本宮說什麼來著?這丫頭就是塊璞玉,賀蘭家那個蠢貨不識貨,自然有識貨的人。
」
嚴嬤嬤低聲附和了一句什麼,被山風吹散在滿山的紅葉裡。
11
十月中旬,京城的天氣驟然轉冷。
賀蘭辭被外放的訊息就是在這時候傳開的。
鎮國公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替他謀了個外放的差事,去西北督運軍糧。這差事聽著風光,實際上是要到窮鄉僻壤的邊關待半年,吃沙子喝北風,能不能活著回來都兩說。
鎮國公的本意是讓賀蘭辭出去避避風頭。
宋語嫣卻在國公府鬧得雞飛狗跳,鎮國公夫人三天兩頭往宮裡遞摺子請罪。
長公主又隔三差五地在宗室聚會上冷嘲熱諷,說鎮國公府娶了個好媳婦,連帶著整個國公府都跟著丟人。
賀蘭辭走的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我正坐在繡樓裡看蕭衍借我的那本棋譜,忽然聽見樓下傳來嘈雜的聲音。
知夏跑上來通報,說是賀蘭辭來了,在前廳等著,非要見我一面。
我放下棋譜,不緊不慢地下了樓。
賀蘭辭穿著一身玄色的斗篷,風塵僕僕地站在前廳中央。
他瘦了,顴骨凸出來了,下頜的線條比從前更加凌厲,那雙曾經不可一世的眼睛裡蒙著一層灰濛濛的疲憊。
「時微。」
他看見我,喉結動了動,叫出我的名字。
「世子。」
我福了福身,在主位上坐下,語氣客氣而疏離,「今日是來辭行的?」
賀蘭辭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反覆了好幾次,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時微,如果......如果當初我沒有退婚,我們現在會不會不一樣?」
我看著他的臉,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前世他從未問過我這種話,直到我死他都認為一切都是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