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漾_第1章 年幼時
年幼時,我生得可愛,皇后總打趣說要我做她兒媳。
人人都認準,我會是將來的太子妃。
可後來,我為救太子瘸了腿。
前世,我獨自遠赴藥王谷苦求三年,終於將腿疾治好。
待我滿心雀躍歸來,想第一時間告知太子喜訊。
卻得知,他要娶失散多年的沈家真千金。
我沒有爭,打算默默成全二人,也算報答沈家昔日養育之恩。
可我終究落不得善終。
太子大婚那日,我慘遭劫匪刀害。
閉眼前,耳邊傳來冰冷一句: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姑娘要怪便怪你貿然回來擾了貴人清淨。」
我的存在,成了他們眼中的障礙。
再度睜眼,恰逢當年太子遇險。
可這次,我沒有動。
01
殿內藥香沉沉,我靜靜地立在廊下等候太醫的診治結果。
皇后端坐主位,眉眼間帶著幾分焦灼,目光頻頻落在內殿簾幕之上。
周遭宮人屏息凝神,滿殿寂靜無聲。
沒人知曉,前世躺在榻上的人是我。
前世我不顧一切保下太子性命,自己卻落下難以根治的腿疾。
而我,為了配得上這樁人人稱道的婚約,孤身遠赴藥王谷。
熬了整整三年寒暑,吞盡苦藥,養好腿傷。
可當我滿心歡喜回來想要告訴太子這訊息時,等來的卻是他要迎娶沈家真千金的訊息。
我不是沈家血脈這件事,所有人都知曉。
當年沈家撿到我的時候,我已然四歲。
彼時一堆流落孩童站在府門前,母親獨獨挑中了我,只因為我生得白淨精緻,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我也知道,他們選了我,不過是因為想念他們走失的女兒。
可真千金回來了,我理該讓路。
念著沈家養育之恩,我從未爭過半分。
可我終究落不得善終。
「阿梨?你在想什麼?本宮喊你好幾聲了。」
皇后抬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連忙垂眸:
「臣女只是在想方才的事,娘娘您說什麼?」
皇后徹底鬆了口氣,眉眼染上慣有的溫柔笑意:
「凜兒無事。」
「阿梨,凜兒剛醒,他素來最疼你,旁人勸慰不及你半句,進去陪他說說話。」
這話是常年的默契。
從前他稍有不適,我永遠是第一個守在他身側的人,無人覺得不妥。
可那只是從前。
我微微屈膝躬身,輕聲推辭:
「娘娘不妥。」
「男女授受不親,殿下傷勢初穩,需靜心休養。」
話落,皇后臉上的笑意瞬間凝住,眼底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她怔怔地看著我,語氣帶著淺淺的不解:
「你這孩子,今日是怎麼了?從小到大你們朝夕相伴,最是親近,何曾分過這些規矩?」
我抿唇未說話。
是了,從前我和蕭凜關係最要好。
因父親的原因,我能時常出入東宮,認識了蕭凜。
他很喜歡我,皇后也偏愛我。
無他,因為我長得很好看,也很討喜。
那時的她時常捏著我的臉頰笑:
「我們小梨花生得這般貌美,日後定要做本宮的兒媳」
所有人都說我命好,成了沈家的千金,又被皇家所喜愛,太子妃的位非我莫屬了。
可一切都變了。
從沈長樂回來的那一刻,所有的愛都消失了。
家不是我的,人也留不住,世間偌大,可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內殿輕薄的錦簾輕輕晃動,一道蒼白清雋的身影隱在簾後。
蕭凜剛醒,嗓音因傷病有些沙啞:
「阿梨可是方才嚇壞了?往日你最不懼這些,不必拘謹,進來無妨。」
是了。
從前他永遠對我特殊,從不會讓我守著規矩。
可我始終垂著眼,避開了那道熾熱又困惑的目光。
「殿下禮數週全,臣女理應恪守本分,不敢逾矩。」
沒有撒嬌,沒有軟語,沒有半分往日的親暱依賴。
皇后看著我過分規矩的模樣,終究只當我是被方才的兇險嚇破了膽。
心底雖有疑惑,卻也不忍為難,只得軟聲嘆道:
「罷了,許是真受驚了。」
「你先回府歇息,改日再來宮中便是。」
我從容行禮,轉身步步走出殿門,沒有再看身後那人一眼。
我清楚。
這裡所有的溫情,偏愛,體面,從來都不屬於我。
既如此,那便不必再貪戀半分。
物歸原主,各歸其位才是最好的結局。
02
回去的路,我沒有直接回沈府,而是繞道去了城郊僻靜的別院。
這裡荒僻清幽,少有人跡,卻是前世沈家找到沈長樂的地方。
我推門而入時,院內立著一道纖弱身影。
只一眼,我便確定她是真的。
她生得極像父親,眉眼骨相幾乎復刻,自帶沈家血脈裡溫雅端正的氣韻。
只是常年在外漂泊,眉眼間帶著幾分怯生生的青澀與怯懦。
聽見動靜,沈長樂轉身,眼底閃過一抹詫異。
她大概是意外,我這樣衣著華貴的陌生女子怎會孤身尋到這偏僻小院裡來。
我沒有多餘的神情,緩步走到她身前,摒棄所有客套。
周遭靜得落針可聞,我微微俯身湊到她耳畔。
不等她反應過來,我抬手,將隨身佩戴的錦色香囊輕輕遞到她掌心。
「你若想,戴著這個來沈府找我便可。」
說完我轉身就走,一步沒回頭,原路回了沈府。
我知道,沈長樂她一定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