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漾_第5章 一字一頓
一字一頓,輕聲道:
「我,一直都在這裡。」
07
沈長樂僵在原地,方才楚楚可憐的柔弱模樣瞬間裂開,眼底慌亂藏都藏不住。
她往前踏出兩步,聲音尖利,再無半分溫婉:
「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
「方才房門緊閉,眾人皆在門外等候,你若一早就在此處,為何遲遲不肯現身?難不成是故意看我難堪?」
我垂眸拂了拂衣襬上沾染的落花,語氣輕淡:
「我若是早早出來,又怎能看清沈姑娘這場精心編排,自導自演的好戲?」
沈長樂臉色一白,攥緊手中香囊,眼眶再度泛紅:
「姐姐何出此言?我不過是憂心你名聲,好意提醒眾人,何來刻意編排一說?」
我輕輕搖頭,聲音冷了下來:
「女子清白重於性命,是立身之本,你處心積慮引眾人猜忌,當眾汙衊我穢亂宮闈,這般歹毒心思,沈姑娘還真是恨透了我呢。」
「我沒有!」
沈長樂慌忙擺手,淚水滾滾落下,一副受盡冤枉的模樣。
「阿梨,休得胡亂攀咬長樂!」
「她一片好心,你怎能顛倒黑白汙衊她不清不白。」
我淡淡地瞥過沈夫人護短的模樣,又看向一旁死死盯著我的蕭凜,情緒淡淡。
「我是否胡說,一試便知。」
「方才沈姑娘口口聲聲看重女子清白,那我倒想問問,你能汙衊我,我是否也能質疑你的貞潔?」
沈長樂渾身一顫,厲聲反駁:
「你胡說八道!我乃是沈家正統千金,清白無瑕,容不得你這般詆譭。」
「是嗎?」
我眉梢微挑:
「可入宮前我便聽聞不少流言,說你常年私下與外男私會......」
「你胡說。」
沈長樂急得渾身發抖,全然失了平日端莊。
「既然你說自己清白坦蕩,那敢不敢請宮中嬤嬤前來驗身,證你所言非虛?」
她臉色幾番青白交加,眾目睽睽之下她若說不,那便證實了她早已不貞。
可若是她應了,這日後對夫家來說,是奇恥大辱。
皇后深深看了我一眼,隨即抬手示意身側管事嬤嬤:
「去驗。」
不過半盞茶的工夫,兩名年長嬤嬤快步折返,低聲在皇后耳邊回話。
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遭眾人聽得一清二楚。
「回娘娘,沈姑娘並非完璧之身。」
08
一句話,眾人紛紛用鄙夷的眼光看著她。
沈長樂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聲音帶著破碎的慌亂:
「不是這樣的!你們弄錯了!我一直都是清白的,定然是她買通嬤嬤陷害我!」
可事實擺在眼前,再如何辯解都蒼白無力。
周遭王公女眷紛紛後退半步,看向她的目光滿是譏諷與嫌惡。
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盡數落在沈長樂身上,將她先前偽裝的體面撕得粉碎。
沈夫人臉色慘白,僵在原地,再也說不出半句維護她的話。
蕭凜站在人群之中,一雙眼佈滿猩紅,一瞬不瞬凝望著我。
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遲遲沒能踏出一步。
我靜靜看完這場鬧劇,心中無半分快意,只剩一片空落落的平靜。
事已落幕,此處再無停留的必要。
我側身轉向身側皇后,微微躬身行禮:
「娘娘,此處紛擾不休,我不便久留,今日便先行告退。」
皇后伸手牢牢攥住我的手腕,掌心溫熱輕聲嘆道:
「阿梨,本宮活一天,這裡永遠有你的一席之地。」
「若日後想回來,本宮隨時歡迎。
」
我輕輕掙開她的手,淺淺一笑。
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皇后見我去意已決,不再多做挽留,只得命侍女取來不少金銀綢緞贈予我。
我盡數推辭,只躬身再拜,轉身便要隨妄塵離開。
腳步剛要踏出庭院,蕭凜快步攔在我身前,伸手想要攥住我的衣袖。
「阿梨,你聽我解釋,我從未想過要娶沈長樂,你為何不肯信我?」
「自始至終,我心中只有你一人。」
我微微側身,不動聲色避開他伸來的手。
眉眼淡漠,再無半分從前的柔軟:
「殿下想要娶誰,不必同民女說。」
蕭凜身形一僵,眼底血色更濃:
「我們相伴多年,那些歲月你全都忘了?」
「從前種種,我只當你是兄長。」
我抬眸直視他:
「我從未對你動過心。」
過往護佑之恩,我早已用性命償還給了他。
「殿下,也莫要再尋我。」
我繞過他,徑直向外走去。
行至宮門口,沈夫人快步追上,拉著我的手臂低聲哀求:
「阿梨,長樂一時糊塗,你別記恨她。」
「看在十年養育情分上寬恕她一回好不好?」
我輕輕抽回手臂,只覺得很累,也沒有什麼想說的。
「夫人,十年恩情,從我入東宮陪伴太子那一刻就已經還了。」
「沈家能有今天,夫人應該明白。」
「至於沈長樂如何,那是她咎由自取,與我無關。」
09
馬車緩緩駛離皇宮,我靠在冰冷木壁上,思緒不自覺地想起前幾日的那場夢。
夢裡是前世,我遭沈長樂百般算計,不得善終。
蕭凜在我死後,查清所有真相,震怒之下將沈長樂做成了人彘,餘生守著空蕩蕩宮殿,孤獨終老。
前世我的死,從頭到尾與蕭凜無關。
所有苦楚災禍,是沈長樂做的。
今日的仇也不過是了結前世積攢的仇怨。
至於蕭凜,年少時他護我於流言蜚語之前,我為救他身受重傷落下殘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