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漾_第4章 蕭凜的身影立在最前
蕭凜的身影立在最前,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
往日清冷沉穩的眉眼此刻繃緊,他厲聲開口:
「你閉嘴,阿梨不是這樣的人。」
他的否決瞬間讓沈長樂紅了眼眶。
沈長樂楚楚可憐地垂著眸,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哽咽著:
「殿下,我知曉您與姐姐自幼一同長大,情誼深厚,滿心信任她。」
「可今日之事,證據確鑿,事情就擺在眼前啊。」
「孤說了,阿梨不是那種人。」
蕭凜聲線沉冷。
他目光凌厲掃向沈長樂,眉眼覆上戾氣:
「沈長樂,你若再敢肆意汙衊,孤不管你是什麼身份,定要廢了你。」
我淡淡垂眸,辨不出是澀是涼。
年少歲月裡,我們確有過很多年的幸福。
那時的他,會毫無緣由護我周全,信我到底,從不聽旁人半句閒言。
可究竟是從何時起,他待我漸漸淡漠疏離。
大概是從我為救他落下殘疾,步履蹣跚的那一刻開始。
我從不否認,他曾真心喜歡過我。
只是那份偏愛,永遠停留在我尚且完好的年歲裡。
世間萬般情愫,日久終淡,情愛更是最易變遷的東西。
我知道自己遲遲未對他下手並非心存眷戀。
不過是念著年少最灰暗的日子,世人冷眼時,是他一次次立在我身前,為我擋盡風雨。
那短短數年的偏護,填滿了我整個年少缺失的安穩與底氣。
或許我對他的情意,從來不止君臣愛慕。
而是早已將他視作賴以依靠的兄長。
如若真是刻骨銘心的情愛,我又怎會成全他與旁人。
愛情向來是自私的。
又豈會捨得。
一旁的妄塵輕笑一聲,淡淡道:
「他對你倒是餘情未了。」
我一時啞然,良久憋出幾個字:
「佛子莫要胡說,你修的是靜心,怎會懂情愛。」
他聞言,沒有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殿下若是真的信任姐姐,那為何不敢讓人推開房門一看究竟?」
「是您不敢,還是姐姐根本不敢出來自證清白?」
這句話,瞬間擊潰了蕭凜眼底僅存的鎮定。
他一把掐住沈長樂的脖子,惡狠狠道:「你在挑釁孤?」
我隔著人群,清晰地看見他那雙素來溫潤清冷的眼眸,一點點染上猩紅的血絲。
他不敢。
因為他怕那裡的人真的是我。
所以,他從頭到尾,從未真正信過我。
「殿下息怒,長樂也是為了阿梨的名聲著想啊。」
「若裡面的人不是,不也還了阿梨的清白,若這門不開啟,阿梨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了。」
一道溫和卻涼薄的女聲響起。
是我的養母,沈夫人。
她快步走出人群,站在沈長樂身側,眉眼間滿是擔憂。
轟的一聲。
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眷戀與奢望碎得片甲不留。
十年相伴,十年養育。
她的每一句話,我都讀得懂,參得透。
我以為縱然無血緣,十年朝夕相處的情分總能換來半分真心與偏袒。
可從頭到尾,都是我自以為是。
我的存在,於沈家而言,只是一個隨時可以用來犧牲遮羞的外人。
場面愈發嘈雜,議論聲四起,細碎的嘲諷與猜忌裹挾著風將我層層包裹。
皇后蹙眉上前,一襲端莊鳳袍,開口壓下所有紛亂:
「都莫要喧譁。」
她目光沉沉落在那扇房門上,語氣帶著幾分猶疑,卻依舊維持著表面的溫和:
「本宮也不願相信阿梨是這般不知分寸的人。」
「是真是假推門一看便知,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話鋒微轉,她語氣添了幾分肅穆:
「倘若房內之人並非阿梨,便是有人蓄意構陷,玷汙她的清白,本宮絕不輕饒惡意汙衊之人。」
「她縱然不是沈家女,卻也是本宮素來疼惜的孩子,今日誰敢無端折辱於她,便是藐視本宮,不敬中宮。」
字字堂皇,句句體面。
可我聽得鼻尖一澀。
我以為我足夠堅強,可薄薄的水汽氤氳,終究是繃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方素淨的棉帕無聲無息遞到了我眼前。
動作輕緩,帶著微涼的禪意,突兀又安穩地隔開了周遭所有窺探的視線。
這帕子樸素俗氣,是寺院裡最尋常的料子。
卻在此刻,勝過滿堂金玉華貴。
我微微一怔,抬眸望去。
妄塵立在我身側,一襲素色僧衣清寂絕塵,眉眼依舊清冷淡漠。
他目光沉沉鎖著我的眉眼,幽深的眸底清晰映出我如今的狼狽脆弱的模樣。
「佛家言,嗔悲最損本心。」
「哭相難看,執念深重,最是渡無可渡。」
我望著他清冷無波的眉眼,心底那抹心酸生生堵了回去。
果然是修佛之人,連旁人片刻的委屈落淚,都能被他扯出一堆清規禪理,說得這般刻板離譜。
我斂盡眼底所有脆弱,恢復了往日的神情。
皇后身側的貼身侍女躬身應下,上前一步,抬手便要推開那扇緊閉的廂房房門。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門板之上。
就在侍女指尖即將觸碰木門的剎那,我緩緩地抬步。
風吹起我素色的衣角,髮絲輕揚:
「不必看了。」
我抬眸,目光淡淡掃過滿是錯愕的眾人,最後掠過面色複雜的蕭凜,滿眼冷漠的沈夫人,以及故作無辜的沈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