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漾_第3章 入夜
入夜,晚風微涼。
一道身影,猛地出現在我面前。
是蕭凜。
可還未等我緩過神,他大步上前,一把攥緊我的手腕:
「為何不辭而別?」
04
甩開他的手,我淡淡道:
「殿下,我的去處無需和你報備。」
蕭凜笑了。
他靠近我,聲音沙啞:
「沈梨漾,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說走就走,說退婚就退婚,你憑什麼擅自拋棄我?」
我抬眸看他,只覺得可笑。
憑什麼?
憑真千金歸來,憑他心裡有她,憑他們本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可我沒有說破,只平靜地道:
「殿下,我是假的,真正的沈家嫡女已經回來了。」
「我何曾在意你身份!」
我輕輕笑了。
是啊,他們一早便清楚我並非沈家血脈。
相伴十載,他從前待我溫柔體恤,看似半點不曾介懷我的出身。
可宿命從來繞不開。
他終究會傾心沈長樂,就像我那日離開沈家,獨自在外茫然無措之時。
他正陪著沈長樂泛舟遊湖,將所有耐心與溫柔盡數分予她。
「殿下何必自欺欺人。」
「若是您真心喜歡我,那沁芳湖那日你又如何解釋?」
蕭凜身形一僵,臉色發白:
「那日只是誤會,我與她......」
「不必解釋了。」
我輕聲打斷他。
「還請殿下放了我,回去吧。」
餘下的話我不想說,也沒有必要。
許是我過於涼薄,蕭凜死死盯著我,眼底怒火與不甘交織。
再開口,語氣重了幾分:
「沈梨漾,你可想好?你若執意如此,我便當真迎娶沈長樂為太子妃!」
「到時候你就算哭著求我,我也絕不會回頭。」
我垂眸,應了一聲。
「我不會。」
他嗤笑一聲,拂袖而去。
庭院重歸死寂。
我坐在窗邊,心口空空落落。
前世的死,我不確定是不是他。
或許他不知情,或許是他授意,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現在只想好好活著。
不知過了多久,沉寂的房門被輕輕叩響。
妄塵緩步走入禪房,素白僧衣襯得他面容清冷絕色。
他目光落在我沾染墨痕的經卷上,音色微涼:
「經文尚未抄完,倒是有閒心與人爭辯閒談。」
這一次,我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看著我,眸色幽深。
良久,他說:
「既心不靜,便多抄十卷。」
05
自蕭凜離開後,便沒有再來找過我,我也樂得清靜。
妄塵性子孤僻,常年寡言,整座寺院的僧人都不敢同他搭話。
但我知道,他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晨起我冷水洗手抄經,指尖凍得發紅,他不會寬慰半句。
但會默默將暖爐擱在我案邊,淡淡丟下一句:
「手僵寫壞經文,加倍補抄。」
我夜裡打坐受涼咳嗽,第二日案頭定會擺上溫好的蜜梨湯,撞見時他只呵斥道:
「分心傷身,耽誤抄經進度。」
我偶爾望著寺外發呆失神,他不出聲打斷,只是悄無聲息挪到我身側,擋去吹向我的寒風。眼神沉沉鎖住我,不許我再惦記俗世。
日子久了,我知道,他不過是想讓我放下過往好好開始罷了。
畢竟,我和蕭凜以及沈家的事情無人不知。
他,也是聽說過的。
又一個月過去,經文已經抄了一百零七卷,欠的債還清了,我便打算離開這裡。
只是皇家祈福宴,陛下遣內侍專程來清安寺請妄塵入宮誦經祈福。
而妄塵看向我,語氣淡淡:
「寺中缺隨行侍奉的弟子,你同我入宮。
」
我下意識想推辭,皇宮那地方我曾經去了很多次。
如今,並不想再和那裡有任何瓜葛。
剛要開口,撞進他幽深無波的眼底。
那視線裹挾著淡淡的壓迫,所有推脫的話瞬間堵在喉間,只能低低應下。
罷了罷了,誰讓他是債主呢。
入宮那日,皇后一見我當即朝我招了招手,拉住我的手嘆氣:
「你這傻孩子,當初為何一言不發就離開沈家?」
「就算長樂尋回,你若不想待只管來尋本宮,何苦躲去偏僻古寺受苦。」
我垂眸未語。
我知道,她待我的疼惜不假,年少數年她是真心偏愛我。
可她畢竟是皇后,是蕭凜的母親,是我高攀不起的人。
我心頭微暖,輕聲寬慰她一番便再次低下頭。
我知道,一旁的蕭凜在看我。
可我,不想看他。
我刻意避開他的視線,寸步不離守在妄塵身側。
替他整理誦經用的佛珠,擺放經文法器,全然將他視作無關之人。
祈福法事結束,妄塵要去偏殿等候陛下,我跟在他身後去往廂房,半路被沈長樂攔住去路。
她面上掛著溫順無害的笑意,遞來一個繡花香囊:
「姐姐,之前一別我一直記掛你,這是孃親特意為你配的安神香,你務必收下,也算我們姐妹一場」
指尖剛觸到香囊,一股極淡卻刺鼻的媚藥氣息鑽入鼻腔。
果然,她還是和前世一樣,一點沒變。
我淡淡地接過,見此,沈長樂瞥了一眼我身側的妄塵後轉身離開。
「等等。」
我淡淡道:
「沈姑娘,你的髮簪掉了。」
06
「姐姐,你怎麼可以在皇家祈福的禁地做出這種汙穢不堪的事情。
」
我緩緩走到庭院的老槐樹下,安靜地望著廂房外圍攏的一眾宮眷。
所有目光如針密密麻麻扎向那扇緊閉的廂房門。
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