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雨_第1章 國師預言
國師預言,我和長姐中有一人天生鳳命。
於是,陛下分別將我們賜給了太子和五皇子。
可出嫁當日,兄長暗中換過我與長姐的蓋頭。
讓長姐成了太子妃,我卻歸了五皇子府。
事後,兄長自請戍邊領罪,以一身軍功平息聖怒。
怎知成婚第三年,太子抑鬱暴卒,長姐隨即病歿。
五皇子聞訊,攥著長姐昔日常戴的步搖,枯坐終夜。
後來他晉封新太子,終登大位。
我執掌後庭次年,便遭其寵妃毒害,小產落胎,五臟俱損,油盡燈枯。
彌留之際,他滿眼恨意:
「是你奪了她命定的鳳位,這般報你,猶覺不足。
「願來世,你莫再覬覦非你之物。」
是以,重回到出嫁那日。
兄長拿著一頂新的蓋頭要為我蓋上時。
我退後一步:
「哥哥你想讓我嫁五皇子的話,那我不嫁了。」
01
我這一退,繡著金線鴛鴦的蓋頭便從兄長手裡滑落。
落在青石地上,沾了些早春的潮泥。
兄長臉上的笑意霎時凝住。
他彎腰撿起蓋頭,拍了拍灰:
「元雪,莫要無理取鬧。你心悅太子殿下已久,滿京城誰人不知?
「今日便是你夙願得償的好日子,你又鬧什麼脾氣?若被太子知曉你在此處胡攪蠻纏,仔細他不肯娶你了。」
我心頭倏地一寒。
原來他是知道的。
「哥哥。」
我抬起眼:
「你是不是覺得,長姐才是國師口中那個天生鳳命的人?」
「所以才這般絞盡腦汁的調換婚事?」
兄長把蓋頭往桌上一擲,蓋頭角上的流蘇簌簌地顫。
「你既已猜到,我便不瞞你了。
「小蕊她每次與五皇子在一處,便有好事臨門。
「去歲中秋,她偶然與五皇子同乘一車,第二日陛下便嘉獎了五皇子治水有功。
「這般氣運,不是鳳命又是什麼?」
他說得篤定,我卻只覺得可笑。
前世在五皇子蕭越煥府中那些年,我後來才漸漸明白。
所謂「元蕊帶來的好事」。
不過是蕭越煥早就在暗中佈置,偏要選在元蕊面前彰顯。
好叫她覺得是自己命格貴重,離不開他罷了。
兄長從懷中摸出一支白玉簪,簪頭雕著並蒂蓮。
那是蕭越煥贈給元蕊的定情物。
兄長不由分說將簪子塞進我手裡:
「到時候他若問起。」
「你便說你心悅於他,非要嫁他的,知道了嗎?莫要叫他去質問你長姐。」
白玉簪觸手生涼,我攥著它,指尖幾乎掐進掌心。
前世大婚那夜,蕭越煥掀開蓋頭見是我,臉色登時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將這支簪子摔在我面前,冷笑道:
「你若想要榮華富貴,直說便是,何必用這種下作手段?」
此後這簪子被他鎖進紫檀匣中,每日親自擦拭,從不許我碰一指。
直到有一日他喝得酩酊大醉,抱著那匣子跌進我房中,把我當成元蕊又抱又親。
「小蕊...小蕊...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我掙扎間失手打翻了匣子,玉簪碎在地上。
他像被剜了心似的,抄起桌上的茶盞便砸在我小腹上。
那一砸,砸掉了我腹中三個月的身孕。
事後太醫來診脈,他在外間冷冷地說:
「掉了也好,她不配有本王的孩子。」
我問過兄長為何要如此。
他表情淡淡:
「元雪,你什麼都不懂,如何能幫襯未來儲君?小蕊知書達理、賢良淑德,才是最適合太子妃的人選。
「我這也是為你好,免得你日後被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後宮吞沒了,連骨頭渣都不剩。
」
風從廊下穿過,吹得簷角的銅鈴叮噹作響。
遠處隱約傳來迎親的嗩吶聲,高亢嘹亮,替這滿府的紅綢唱著喜歌。
我忍不住問:
「哥哥。
「你說長姐是鳳命,可國師當年占卜,只說鳳命出自我和姐姐之中,並未說到底是誰。
「你就沒想過,萬一那個人是我呢?」
兄長嗤笑一聲,像聽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你?薄命之人,如何擔得起鳳命?」
「好。」
我眨眨眼,隱去眼底酸澀。
「既如此,那我也不嫁。」
我把簪子放回桌上,
「哥哥若執意要換,我便進宮去,面見陛下。」
02
兄長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敢!」
他話音未落,門簾一挑,元蕊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著水紅色的衫子,襯得面色愈發蒼白,眼角微微泛紅,像是方才哭過。
「哥哥,莫要為難妹妹了,」
她聲氣柔柔的,像三月裡將化未化的雪:
「太子殿下與妹妹兩情相悅,我們還是成全他們吧,我嫁給五皇子殿下就好了...」
兄長板了臉,正色道:
「我哪裡是棒打鴛鴦?你和太子殿下才是鴛鴦。
「你身負鳳命,就該嫁給太子殿下,母儀天下,這是天意,豈可因兒女情長亂了綱常?」
他說著。
一揮手,便有四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圍上來,一人攥住我一隻胳膊。
粗礪的手指掐進我皮肉裡,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
另一人撿起地上那頂蓋頭,劈頭蓋臉就要往我頭上罩。
「放開!」
我掙了掙,哪裡掙得過這些常年做粗活的僕婦。
她們得了兄長的眼色,手上越發用了力,其中一人還在我腰眼上狠狠擰了一把:
「二小姐,您就識趣些,別叫咱們為難了。」
我咬著牙,偏過頭去:
「哥哥,你就不怕這樣竹籃打水一場空,適得其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