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雨_第4章 他把那枚絨花從袖中摸出來

梧桐雨發布時間:2026-07-08作者:鬼怕惡人

他把那枚絨花從袖中摸出來,隔著桌子扔到我腳下:

「行了,這個給你留著做念想。莫要得理不饒人。」

絨花滾到繡鞋邊,上頭還沾著兔毛。

我彎腰撿起來,眼淚落在那撮焦黃的毛髮上,洇開小小的深色水痕。

前世我問過他好幾次兔子的事,他都含糊其辭。

後來我做了皇后,病中最後一次問起,他仍是說:

「養得好好的,下次帶來給你看。」

到死我都在想,那隻兔子該長大了吧,耳朵尖上的灰毛是不是更明顯了些。

原來那時候,它就已經死了。

死了很多年了。

他真是和蕭越煥一樣可惡。

前世我在病榻上嚥下最後一口氣時。

只是望著帳頂的纏枝蓮紋樣,想著蕭正死那年,也是這樣的蓮花開滿了東宮的後湖。

他死之前我去看過他一次,他瘦得脫了形,卻還笑著遞給我一包飴糖:

「阿雪,我記得你愛吃甜。」

那飴糖後來被我藏在枕頭底下。

直到蕭越煥登基後搜宮,被搜出來扔進了火盆。

他說:

「這是太子餘孽的東西,留著晦氣。」

我攥著絨花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發抖。

蕭越煥被我哭煩了,重重一拍桌子:

「行了!我皇兄好不容易醒了,你在此哭哭啼啼,是盼著他有事不成?」

我猛地抬起頭。

所有的血都湧上了頭頂。

前世被他按在床榻上粗暴索要時的屈辱。

被寵妃灌下落胎藥時五臟如焚的劇痛。

嚥氣前他站在床頭那一眼的恨意。

全在這一瞬湧回來,哽在喉嚨裡,化作一聲尖銳的冷笑。

「你蠢不蠢,蕭越煥?」

「人家權衡利弊把你撇開,你還在那兒沾沾自喜。

「長姐她從頭到尾都覺得她的鳳命是太子的,她跟我哥哥合謀換了蓋頭,壓根沒想過嫁給你!

「你以為她今日迎出來給你做菜是為的什麼?為的是穩住你,怕你明日去鬧事!」

蕭越煥擱下筷子,那張總是帶著譏笑的臉霎時沉了。

他緩緩站起來,身形高大,擋住了大半燭光,影子將我整個人罩在陰影裡。

「你再說一遍。」

他的手掌揚了起來,帶起一陣風,五指張開,眼看便要落在我臉上。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一道尖細的唱報聲——

「太子殿下——到!」

06

蕭越煥的手僵在半空。

蕭正披著玄色的大氅從暮色裡走進來,面龐比前世最後一次見他時豐潤許多。

只眉宇間還帶著病後的倦色。

他身後跟著兩個侍衛,甲冑在燈火下泛著冷光。

「孤方才在門口。」

蕭正站在廳中,目光掃過滿桌狼藉,最後落在我臉上:

「都聽見了。」

「那隻兔子,是孤送給阿雪的。你們把它吃了?」

兄長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元蕊縮在蕭越煥身後,半個身子都藏進他影子裡。

蕭越煥強撐著笑:

「皇兄,一隻兔子罷了...」

蕭正震怒:

「一隻兔子罷了?

「那是孤送給阿雪的東西,你們幾個加起來都不夠它重要的!」

元蕊也跪下了,膝行兩步,拽住蕭正的袍角,哭得梨花帶雨:

「殿下,千錯萬錯都是臣女的錯。

「是臣女不該碰那兔子,才惹出這般禍事。

「殿下若要罰,便罰妾身一人罷,莫要牽連兄長和五殿下...」

蕭越煥也急急上前一步:

「皇兄!阿蕊體弱,受不得罰!你要罰便罰我——」

蕭正忽然笑了一下。

「你們倒是齊心。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罰罷,一人三十杖,誰也別替誰。」

元蕊的哭聲頓住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兄長猛地抬頭,臉色灰白:

「殿下!明日便是大婚,蕊兒她身子骨弱——」

「你也知道明日大婚,怎麼就敢對孤的阿雪這樣?你,四十杖。」

侍衛們應聲上前。

蕭越煥急了眼:

「皇兄!你不能!」

「不能什麼?」

蕭正推開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將我拉起來,

「不能把你心心念唸的阿蕊搶走?

「蕭越煥,你可知道今日那蓋頭換了,本來明日上你花轎的人該是誰?」

蕭越煥愣住。

兄長的臉色青白交錯。

蕭正把我往身後一護,拉著我往外走。

跨出門檻時,他回頭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兄長:

「孤今日把元雪帶走了。你那些算盤,趁早收起來。」

哪曾想兄長還是不死心。

即便額上已滲出汗來,仍要撲通一聲跪下:

「殿下恕罪!臣甘願領罰,只是您今日,不可以帶走元雪。」

蕭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底終於浮起一絲冷意,

「你今日這般阻撓孤帶走元雪,是怕孤把她帶走了,明日你便沒法把元蕊硬塞給孤了,是不是?」

兄長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蕭越煥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怔怔地看看蕭正,又看看跪在地上哭個不停的元蕊,再看看兄長那張慘白的面孔。

那根一直繃在他腦子裡的弦終於啪地一聲斷了。

「皇兄。」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這個蠢貨,自己選的路,你日後自然知道。」

說罷,蕭正牽起我的手,轉身往外走。

兄長的聲音在身後追上來,嘶啞而絕望:

「殿下!殿下今日不能把她帶走——求您再多等一晚——」

蕭正腳步不停,聲音平平地丟回去:

「來人,那三十板子再翻倍打他,如果再多言,再翻倍。」

身後終於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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