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雨_第3章 元蕊來我房裡看了一回
元蕊來我房裡看了一回,說喜歡。
我便大度地說「送你了」。
可沒過幾日,那金魚便翻了白肚皮浮在水面上,元蕊紅著眼眶跑來同我說對不起,說她不大會養。
蕭越煥知道了,竟怨我:
「你明知你長姐體弱,照料不得活物,還偏要把魚給她,豈不是存心讓她傷心?」
我張嘴想辯解,卻看見元蕊站在他身後,悄悄朝我笑了一下。
那笑意一閃而逝,像水面上一個轉瞬即逝的漣漪,快得讓我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
從那以後,蕭越煥便不怎麼理我了。
他和元蕊湊在一處說話、下棋、寫字,我追在他們身後,像個甩不掉的尾巴。
有一回他們一起喂池邊的錦鯉,元蕊故意把魚食撒在我腳邊,引來一群鯉魚撲騰著水花濺了我一身,她捂著嘴笑:
「妹妹怎的這般不小心。」
蕭越煥也笑,替我擦了擦臉上的水,可我分明看見他眼底的笑意是為元蕊而生,不是為我。
只有太子蕭正,始終不偏不倚。
有一回蕭越煥和元蕊在亭子裡下棋,我擠不進去,蹲在外面拿樹枝畫螞蟻。
蕭正恰好路過,便蹲下來陪我一起畫。
他畫了一隻胖墩墩的兔子:
「元雪屬兔罷?」
我點頭,他便笑了:
「我記住了。」
可惜那隻兔子只有幾筆輪廓,風一吹就散了,他便說改日給我畫個真的。
後來他真的畫了一幅兔子圖,裱好了叫人送來,掛在書房裡陪了我好些年。
隨著年齡的增長。
蕭正逐漸公事繁忙,鮮少來陪我。
兄長還曾當著他的面說:
「殿下莫要太偏心元雪,蕊兒身子弱,您也陪她說說話。
」
蕭正沉默片刻,點了頭,之後便真的不常來了。
再往後,我們三個人的遊戲,變成了他們兩個人。
我依舊是那個追在後面的尾巴,可有可無。
04
天色暗下來時,外頭有人喊:
「大公子回來了,五殿下來了。」
我撐著痠麻的腿站起來,扶著門框往外看。
蕭越煥跟在兄長身後走進來,玄色的錦袍在暮色裡泛著暗光。
他經過我面前時,連眼角都沒掃我一下,徑直走向迎出來的元蕊。
元蕊攥著帕子,聲音發顫:
「太子哥哥怎麼樣了?」
「無礙了,已經醒了。」
蕭越煥握住她的手,語氣柔和得不像話,「陛下說,明日婚儀照常。你莫要擔心。」
元蕊垂下眼睫:
「那妹妹她...」
兄長冷哼一聲:
「讓她繼續跪著,免得又鬧出什麼麼蛾子來。」
我扶著門框,膝蓋咯吱一聲響,整個人軟倒下去。
膝蓋磕在門檻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元蕊哎呀一聲:
「哥哥,已經罰夠了,讓妹妹起來用飯吧,她一天沒吃東西了。」
「你就是太心善!」
蕭越煥介面:
「不叫她長記性,她怎知收斂?差點壞了你我的婚事,豈是跪一跪就能揭過去的?」
「我壞了你們的婚事?」
我撐著手肘坐起來,仰頭看著他笑,
「五殿下這話說得有趣。
「你就沒想過,長姐她...真的想嫁給你嗎?」
元蕊臉色一白。
兄長剛要開口,蕭越煥卻不耐煩地擺手:
「不必說了。阿蕊,我餓了,聽說你做了幾道拿手菜?」
元蕊忙點頭,柔順地引著他往正廳走。
蕭越煥經過我身邊時停了一步,壓低聲音:
「你若再胡言亂語,你那兔子就別想要了。」
兔子。
我心頭猛地一緊。
那隻雪團似的兔子是蕭正送給我的。
那時他從上書房偷溜出來,袖子裡揣著個竹編的小籠子。
裡頭蹲著只巴掌大的白兔,耳朵尖上一點灰。
「路上撿的,」
他別開臉,耳尖卻紅了,
「你不是說每次來宮裡都悶得慌?
「那你以後每次來宮裡都帶著它來見我好不好?這樣就不悶了。」
我將兔子視若珍寶。
半月前它病了,我央了兄長許久,他才答應幫我抱去找太醫瞧瞧。
可直到今日,他都遲遲不告訴我兔子的訊息。
05
又過了好久。
我以為自己要餓暈了過去。
兄長過來了,冷冷甩下一句:
「起來吃飯吧,別在這兒裝死,你要不吃,小蕊也不吃了。」
「也就她心軟,總是原諒你。」
我撐著痠痛的膝蓋,艱難的站起來。
撐牆一步步挪過去,掀開簾子的剎那,一股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
黃花梨的八仙桌上擺著滿滿一桌子菜。
正中央一隻青花大碗裡盛著紅亮亮的肉塊,湯汁濃稠,綴著花椒和蔥段。
那碗邊上,擱著一顆完整的兔頭。
我盯著那顆兔頭,耳朵尖上有一點灰,門牙缺了半顆。
想起了我的那隻寶貝兔子,之前就不小心磕掉門牙。
我聲音發顫:
「這隻兔子,哪來的?」
兄長在桌前坐下,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面不改色地夾了一筷子:
「集市上買的,怎的了?」
蕭越煥也夾了一筷子兔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滿不在乎地揮手:
「你們瞞她做什麼?直說便是。」
「元雪,這隻兔子,就是你那隻。」
我眼前一黑,扶著桌沿才沒栽下去。
「你們...」
「你們把它...吃了?你們憑什麼!」
兄長放下筷子,理直氣壯:
「我今早抱回來給阿蕊玩玩的。誰知那畜生不識好歹,阿蕊餵它胡蘿蔔它竟要咬人。
「這種留著也是禍害,不如刀了吃肉,省得整日在你屋裡鬧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