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雨_第5章 07我被蕭正牽着走過長長的迴廊
07
我被蕭正牽著走過長長的迴廊。
廊下的燈籠紅彤彤的,映在他側臉上,柔和了那幾分稜角分明的輪廓。
我的手在他掌心裡,暖洋洋的,像揣著一隻小火爐。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院門外的馬車候著,車簾上繡著東宮的徽記。
蕭正扶我上車,自己也鑽進來,簾子落下時,外頭隱約傳來棍杖擊肉的悶響和元蕊的哭喊。
「膝蓋疼不疼?」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膝頭。
我搖頭,眼淚還在無聲地淌。
「阿雪。」
他低聲道,
「對不住。是我沒護好你。」
我仰起頭看他,燈火在他眼底碎成星星點點的光,溫柔得不像話。
「我墜馬之後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他將我摟緊懷裡,一字一句:
「夢裡...成婚那日,我掀開蓋頭,看見的是元蕊。
「我氣得不行,當即去稟了父皇,父皇說這一切都是你謀劃的。
「你不願嫁我,你喜歡五弟,甚至你們已經同過房了。」
我猛地一顫,前世那些不堪的記憶又湧上來。
新婚那夜,我被灌了摻了藥的酒,渾渾噩噩間被蕭越煥佔了身子。
第二日他醒來看見我,眼底全是嫌惡:
「你竟用這般下作手段,本王此生都不會原諒你。」
蕭正注意到我瑟縮了一下,握住我的手緊了緊。
「我在夢裡對父皇說,我不信,而且就算那樣,我也不介意。
「我就是要娶你。」
我愣了一下,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
「可是父皇說,你兄長以一身軍功折罪,自請戍守邊關,此事他已答應不追究了。他讓我就此作罷。
「說元蕊比你更有學識,更適合做太子妃。」
蕭正頓了頓,指尖輕輕擦過我臉上的淚,
「然後...那個夢裡的我,整日鬱鬱寡歡,沒過多久就死了。」
他垂下眼:
「再然後我看見你穿著皇后的禮服躺在病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五弟站在床頭,握著元蕊那支簪子,說...」
「說我不配。」
我接上他的話,聲音啞得厲害:
「說是我奪了她的鳳位,這樣報我還嫌不夠。」
馬車裡安靜了很久。
蕭正伸手過來,手掌攏住我攥著絨花的那隻手,溫度透過冰涼的指尖滲進來。
「所以那不是夢。」
「我就知道不是夢。我看見的事,都真切得像親身經歷過一般。」
我伏在他懷裡,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哭聲悶在他??口,被心跳震得一顫一顫的。
他伸手摟住我,掌心貼著我的後腦,一下一下地撫。
「接下來不會了。」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沉沉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接下來,誰也不能再把你從我身邊奪走。」
08
大婚那日是個晴天。
兩頂花轎一前一後從蕭府抬出來,扎著紅綢的轎子在巷口狹路相逢。
沒走出多遠,轎子忽然停了。
喜婆在簾外低聲道:
「太子妃娘娘,元大公子的轎子堵在前頭,說...說要讓元大姑娘先行。」
我掀開簾子一角望出去。
兄長騎著馬,擋在我轎前,一身暗紅錦袍,面色沉沉。
他身後的轎子綴著鈴鐺,元蕊正從簾縫裡往外窺,瞧見我探出頭來,又迅速縮了回去。
「讓她先走。」
兄長策馬過來,壓低聲音道,
「你急什麼?禮數都不知道了?」
我看著他那張比昨日更蒼白了些的臉。
想必那幾十板子捱得不輕,他如今是勉強騎在馬上,腰背都僵著。
我的轎簾掀開一角,
「我不讓。」
「我是太子妃,她是五皇子妃。君在前,臣在後。她該讓我。」
「是你搶了她的位置!」
兄長大約是沒想到我會這般硬氣,愣了一瞬,隨即惱了:
「你搶了她的位置,本就該是她做太子妃!若非你從中作梗——」
「哥哥。」
我隔著簾子打斷他,
「你做了那麼多事,不過是因為你覺得長姐身負鳳命。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你的判斷是錯的,今日這一切,豈不都成了笑話?」
他完全聽不進去:
「昨晚若不是你,她怎會挨那二十板子?她今日是拖著傷出嫁的,你簡直就是毀了她一輩子!我...我都不想認你這個妹妹了!」
他說到後面,嗓音已經有些發顫,不知是氣的還是疼的。
我攥著袖口,從前我還會哭,還會覺得委屈,會整夜睡不著想「為什麼哥哥從不信我」。
可如今,我的種種不解,只想化作一句疑問:
「哥哥,你為何如此偏心長姐?」
元蕊的轎簾從後面掀開,她探出半張臉,柔聲喊:
「哥哥,算了罷,還是讓妹妹先行吧...」
「你閉嘴!」
兄長猛地回頭吼了她一句,
「那年我病得快死了,大夫說要用藥引,須得至親之人的血。
「小蕊在我床前守了整整半年,每日??腕取血給我做引。
「你呢?你在睡大覺!睡得人事不知。元雪,你長姐那般無私的一個人,你這樣對她,你難道就從未愧悔過?」
他說完這些,長長吐了口氣,彷彿把這樁積壓在心底多年的舊事終於倒了出來。
我垂下眼,將左邊袖口慢慢挽上去,露出一截手腕。
腕上有一道陳舊的疤,淺粉色的,橫在內側,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哥哥,」
我輕聲道,
「那年我不是在睡懶覺。我是失血過多,暈過去了。」
兄長怔住了。
「長姐暈血,怕血,從小就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