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女朋友林薇瀾還有我親哥去巴厘島度假。
在海神廟門口，一個外國大媽熱情地衝我們比手勢，要幫忙拍照。
她把我哥和薇瀾推到一起，擺了個相依偎的姿勢。
然後轉頭對我豎起大拇指：
“你的哥哥和他的女友，一對非常美麗的伴侶。”
我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
我哥笑得前仰後合，用英語回她：“Thank you !”
他沒糾正。
林薇瀾也只是笑了一下，手還搭在我哥肩上沒拿開。
後來在酒店前臺，前臺禮貌地問我：
“你是他們的導遊嗎？”
我說我是她男朋友。
前臺看了我一眼，露出抱歉的尷尬微笑。
房間裡，薇瀾在陽臺跟我哥影片覆盤今天的照片，笑聲從門縫裡漏進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這趟旅行一共被誤認了六次。
六次，每一次都有人笑著把我們分成“他們”和“我”。
而薇瀾一次都沒糾正過。
原來在他們的世界裡，我不過是個多餘的熱心遊客。
我關上陽臺門，訂了一張提前回國的機票。
三個人的同行，到這就夠了。
......
“遠川，你幫我跟薇瀾拍一張唄，這個角度光線好。”
我哥桑澤源把手機塞進我手裡，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吩咐一個隨行的攝影師。
林薇瀾已經站到了他旁邊，手自然地搭上他肩膀，側頭對我笑了下：“找個好角度。”
我舉起手機，螢幕裡兩個人站在金巴蘭海灘的夜晚下，身高般配，笑容默契。
快門按了三張。
桑澤源跑過來翻看，皺了皺眉：“你把我下巴拍大了，重來。”
林薇瀾也湊過來瞥了一眼，沒說話，但那個微妙的表情我懂——他也覺得不滿意。
我又拍了五張。
第五張的時候，桑澤源終於滿意地勾起嘴角：“這張不錯，薇瀾你看。”
“嗯，發我一份。”
全程沒人問我要不要入鏡。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海風把衣襬吹得亂七八糟。
“走了遠川，那邊有個網紅咖啡廳，剛哥推薦的。”桑澤源拉著林薇瀾的手臂往前走。
我跟在後面，像個影子。
到咖啡廳坐下，桑澤源點了兩杯dirty，遞給薇瀾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對著鏡頭比了個心。
“遠川你喝什麼？”他頭也沒抬地問。
“美式吧。”
“你又不喝咖啡，點什麼美式。”林薇瀾皺了下眉，“別浪費錢。”
桑澤源笑了一聲：“對呀，你每次喝兩口就放那兒，不如省著買明天的紀念品。”
我沒接話。
其實我想說，我不是不喝咖啡，是你們每次都替我決定了口味，我實在喝不下那些加了燕麥奶的東西。
但算了。
“哎對了，”桑澤源突然轉向薇瀾，聲音壓低了些，卻剛好讓我能聽見，“今天海神廟那個大媽說的話，你聽到了吧？”
“嗯。”薇瀾端著杯子，淡淡地應了一聲。
“她說咱倆是couple。”桑澤源笑著咬了下吸管，“好好笑哦。”
“是挺好笑的。”
我看著薇瀾的側臉。
她在笑。
不是尷尬的笑，不是否認的笑，是那種......被誇了之後覺得有點得意的笑。
“遠川你別生氣啊，”桑澤源轉頭看我，眼睛彎彎的，“外國人分不清亞洲人的長相嘛，正常的。”
我扯了下嘴角：“沒生氣。”
“就是嘛，”他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你可別多想，薇瀾是你的，我還能搶不成？”
這句話本該讓我安心。
可他說完就轉頭去看薇瀾手機裡的照片了，兩個人頭挨著頭，偶爾傳來一陣笑聲。
我坐在對面，面前那杯沒人幫我點的咖啡，已經涼了。
回酒店的路上，我走在薇瀾左邊，桑澤源走在她右邊。
路過一家珠寶店，桑澤源停下腳步，趴在櫥窗前看了半天。
“薇瀾，那條鎖骨鏈好好看。”
林薇瀾瞥了一眼價籤：“還行，什麼時候生日我送你。”
“真的嗎？那我記住了啊！”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空蕩蕩的脖頸。
去年我生日的時候，薇瀾說忙，紅包都沒轉。
倒是幫桑澤源搶了一雙限量球鞋，因為“你哥託我幫忙，正好順手”。
電梯裡只有我們三個人。
鏡子照出三張臉——桑澤源靠在薇瀾肩上看手機，我站在角落，行李箱橫在中間，像一道分界線。
“遠川，明天去藍夢島，你幫忙背相機包吧，我背不動。”桑澤源打了個哈欠。
“好。”
“還有防曬噴霧、溼紙巾、充電寶，你一起裝著唄，我的小包放不下。”
“好。”
林薇瀾低頭刷手機，從頭到尾沒看我一眼。
電梯到了，我刷卡開門，把行李拖進房間。
陽臺門虛掩著，外面是巴厘島潮溼的夜風。
手機亮了，是桑澤源發來的訊息。
“遠川，幫我把今天的照片P一下唄，把我臉修小點，腿拉長點，明天我發朋友圈用。”
下面還有一條補充：“對了，別P薇瀾那張，她原圖就很好看。”
我關了螢幕，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
陽臺那邊傳來視訊通話的聲音，是薇瀾在跟桑澤源分享今天的vlog素材。
她的笑聲很清晰。
我盯著天花板，忽然想起出發前，我媽在電話裡猶猶豫豫地問了我一句。
“遠川，你哥跟著去，合適嗎？”
我說沒事的，一家人嘛。
現在想來，連我媽都看得出來的事，我到底在裝什麼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