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合照沒有我,我的生活不必有她_第 3 章 午飯後
第 3 章
午飯後,我說不太舒服,想回酒店休息。
林薇瀾看了我一眼:“真的假的?嚴不嚴重?”
“可能中暑了。”
“那你回去吧,多喝水。”她說,“我跟澤源下午還要去猴子森林,晚上回來給你帶吃的。”
語氣裡有三分關心,七分如釋重負。
像是終於甩掉了一個累贅。
我哥倒是假裝關心了一句:“要不要買點藥?”
“不用。”
回酒店的車上,我一個人坐在後座。
窗外是巴厘島熱烈的陽光和沿途茂密的綠。
手機裡彈出薇瀾發來的照片。
她和我哥在猴子森林的自拍,配文是一個猴子表情包。
我沒回復。
開啟航班APP,看了一眼明天飛回國內的機票。
還有餘票。
手指懸在“購買”按鈕上方。
猶豫了三秒。
然後我想起一件事。
去年我生日,薇瀾遲到了兩個小時。
原因是去接我哥下班,“他加班到很晚,打不到車”。
我一個人在餐廳等到蠟燭燒了一半,服務員問了我三次“還要再等嗎”。
等她來的時候,身上帶著我哥慣用的木質香調古龍水味。
我問他怎麼這麼晚。
她說:“澤源一個人太晚了不安全。你不也平安等到了嗎?”
那天晚上我哭了。
不是因為她遲到,而是因為她覺得理所當然。
她的邏輯永遠是——遠川不會走,遠川能理解,遠川會等。
所以遠川可以排在最後面。
我關掉航班APP,躺回床上。
不是不想走。
是還在說服自己留下來。
晚上八點,我哥推門進來的時候渾身是笑意。
“你猜今天在猴子森林發生了什麼?”
他撲到我床上,手機懟到我面前:“你看這個影片!”
螢幕裡,一隻猴子扒薇瀾的褲兜,她躲閃的樣子狼狽又好笑。
畫面裡我哥在鏡頭後面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就兩個人。
畫面裡沒有我。
“笑死了,薇瀾被猴子追了三條街。”他翻了個身,仰面朝天地笑。
“後來她護著我跑,差點摔溝裡。”
他說“護著我”三個字時,語氣裡有一種微妙的得意。
不是嫂子在說小姑子的客氣,是被人偏愛的人才有的那種篤定。
“他人呢?”我問。
“去買肉桂捲了。你不是愛吃?他說給你帶。”
我不愛吃肉桂卷。
肉桂卷是我哥愛吃的。
但在薇瀾的記憶系統裡,這兩件事已經混在一起了。
我和我哥的喜好,她分不清,或者根本沒想分清。
門響了,薇瀾拿著一個紙袋進來。
“遠川,肉桂卷,趁熱吃。”
她把袋子遞給我,然後很自然地坐到我哥旁邊,拿起他的手機看今天的照片。
“這張你拍的不錯,澤源你構圖有進步。”
“那當然,我學了很久的。”
我捏著那個紙袋,溫熱的麵包味道鑽進鼻子。
“林薇瀾。”我叫她。
“嗯?”
“我不愛吃肉桂卷。”
她抬頭看我,表情空白了半秒。
“啊?你不是挺喜歡的?上次——”
“上次在麵包店買肉桂卷的人是我哥。”我說,“我喜歡的是蛋黃酥。”
氣氛安靜了兩秒。
我哥在旁邊“噗”地笑了一聲:“遠川你真是的,薇瀾好心給你買的,還計較這個。”
“她這麼忙還惦記著你,知足吧。”
薇瀾也跟著笑了一下,揉了揉我的頭:“行行行,下次買蛋黃酥。記住了。”
下次。
永遠是下次。
她揉完我的頭,轉身繼續跟我哥看照片。
兩個人肩並肩擠在一起,頭快湊到一塊,討論哪張修圖好看。
我把肉桂卷放在床頭櫃上,沒動。
“遠川你那個......”我哥忽然回頭看我,猶豫了一下,“明天你身體好了沒?我還想再去水神廟。”
“好了。”
“那明天你幫我揹包吧,我想穿那套白色揹帶褲不好揹包,太熱了。”
“好。”
“對了,薇瀾說明天中午去那個網紅餐廳,我幫你也訂了位。”
“......好。”
我聽見自己連續說了三個好。
每一個“好”都像一塊石頭,往水裡沉。
他們走後,房間恢復安靜。
我盯著床頭櫃上的肉桂卷,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
翻到“媽”。
想了想,又放下了。
如果打電話回去,我媽一定會說:“你哥也是好意啊。”“林薇瀾人不錯的,對你們哥倆都好。”“別作了。”
對,別作了。
這是我媽從小跟我說的話。
我哥比我大三歲,從小俊朗伶俐,是全家的焦點。
我是那個“也還行”的弟弟。
“你哥成績好,你也還行。”
“你哥長得帥,你也......不醜。”
“你哥有出息,你也......挺踏實的。”
在所有關於我的評價裡,我哥永遠是參照物。
而我,永遠是那個“也還行”的字尾。
後來我跟薇瀾在一起,我媽高興了很久。
因為薇瀾家境好,長得美,工作體面。
她覺得我“夠幸運”。
我哥當時還是單身。
“你女朋友條件這麼好,對你哥也好,以後一家人要和和氣氣的。”
和和氣氣。
和氣到她記得我哥愛吃什麼,卻連我不吃肉桂卷都分不清。
和氣到全世界都以為她男朋友是我哥,而她微笑著不否認。
我開啟航班APP。
明天下午三點半有一班飛上海的機票。
經濟艙,還剩七張。
我的手指點上去,輸入身份資訊,選好座位。
最後一步,“確認支付”。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
付款成功的提示彈出來的時候,我的心跳反而平靜了。
窗外,巴厘島的夜風帶著溼熱的鹹味吹進來。
隔壁房間又傳來我哥的笑聲,和薇瀾低柔的嗓音。
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在說什麼。
但我不想聽了。
也不需要聽了。
我把機票截圖儲存,然後開啟備忘錄,寫了一行字:
明天中午之前退房。
寫完之後,我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閉上眼。
肉桂卷的甜膩氣味在房間裡瀰漫,像一種溫柔的諷刺。
她連我喜歡吃什麼都記不住。
但她以為這樣就叫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