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六月_第7章 但做事很認真
但做事很認真。很細膩。
我不過是點撥他幾句，他就會買奶茶回贈。
下雨天也會把傘借給我，自己淋雨跑去地鐵站。
一起等電梯，他總是讓我先進去。
後來我們漸漸熟悉了。
我驚訝地發現，簡澤懂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點。
我的話永遠不會落在地上。
連表情包都是。
當然，我最驚訝的還是他對工作的投入。
只要一開始工作，簡澤整個人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外界任何動靜都打擾不到他。
小到一片花瓣的漸變，大到光影的變幻，他都要反覆斟酌，力求完美。
就......很可愛。
這個時候我才明白，沒有誰是不可替代的。
裴均吸引我的，是他的從容，專注。
擁有這個優點的人不止他一個。
所以換一個人我也一樣喜歡。
沒必要非他不可。
我和簡澤走到一起，我的合夥人很滿意。
他信玄學，堅持說，簡澤的八字旺我。
可能他是對的。
因為我和簡澤共同合作的第一部療愈系插畫就爆火出圈，成為了現象級的爆款，給我帶來了六位數的分紅。
我們交往的第一個月，我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個人畫集。
第二個月，我和朋友一起開了線下畫展。
第三個月，我買下一套小戶型公寓。
後來，我還開了直播網課，教大家畫畫。
第一批粉絲就是之前 po 裴均的素描圖攢的。
從前裴均看到我畫他，都是一笑置之。
「其實你們這個行業，和攝影也沒有多少區別。」
「不過你能安靜下來，不煩我，這樣挺好。」
曾經我畫畫是為了成全愛情。
可它們給我帶來了經濟自由，還有名望。
這怎麼不算是另一種成全。
15
就，很奇怪。
在我步步退讓的那些年，裴均永遠高高在上。
而現在我越走越遠，他反而慌了。
他是真的慌了。
上一次分手，裴均只是追到我旅居的民宿，求我複合。
這一次，他不止如此。
他會刻意製造無數次偶遇。
還會送我昂貴的禮物。
我身邊的朋友，幾乎都被他找過了。
只可惜這樣的道德綁架，並非所有人都買賬。
有幾個人懟他了。
懟完，還找我邀功。
「我說他活該。」
「人都走了，心都死了，他開始掏心窩子了，有病。」
我笑著給她們發了紅包。
然後問:「有時間參加我的婚禮嗎?」
我並不認為裴均是真的愛我。
他對我念念不忘，無非是因為我此刻耀眼，發亮。
離開他的這一年，我成功地開了一家公司，出版了兩本書，辦了三個展。
養了一貓一狗。
還和簡澤、和朋友去了五個國家旅行。
我的生活太充實了，以至於我真的沒有時間想到他了。
我會繼續耀眼下去的。
......
我的婚禮定在明亮炙熱的六月。
簡澤牽著我的手站在臺前，臺下賓客滿座。
全是真心為我高興的親友。
沒有人特意通知裴均，可我心裡隱約知道，他一定會來。
確實，在儀式結束、要更換敬酒服的時候。
伴娘扶我回化妝間。
我無意間抬頭，就在角落裡看到了裴均。
他獨自站在那裡，似乎不敢靠近我，也不敢出聲打擾。
眼底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落寞和不安。
我收回目光，直接從他身邊走過。
可裴均卻還是上前了。
「書愉。」
「等等我。」
有好一陣子沒再收到匿名簡訊，我還以為，他總算放下我了。
原來還沒有。
此刻站在不遠處的裴均，眼下一圈濃重的青黑。
從前那個清冷自持、萬事波瀾不驚的男人，彷彿徹底消失了。
我禮貌地請他迴避。
裴均卻只是苦笑:「我們談了五年的戀愛，就算不是戀人，也應算是朋友。」
「我只是......想看看你。」
看著裴均的樣子，我才恍然發覺，我真的已經覺得他挺陌生了。
雖然偶爾也會有朋友跟我講一點他的近況。
「休息的時候也不休息，瘋狂加班，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有人聽說他分手，想給他介紹女朋友，他居然對人家發火，好嚇人的。」
「溫遙調走了。走之前跟他大吵一次......」
朋友說到這裡，嘆了口氣:「說真的，看著裴均現在這樣，多少有點唏噓。」
「他在你這裡，還有機會嗎?」
不會有了。
我看著裴均，彎了彎唇角:「我沒有時間跟你聊天。」
「我馬上要換衣服去敬酒了。」
明明聽見了我的拒絕，裴均卻只是麻木地看著我，一動不動。
他眼睛有一閃而逝的淚光。
他看向我，語氣幽深。
「姜書愉，你從前也替我挑過敬酒服的，比他早得多。」
「為什麼......」
「為什麼最後還是沒有替我穿上呢?」
我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受。
我依然記得這段回憶。
但想到時，我已經不會沮喪，更沒有無助。
好像是穿了件厚重的雨衣。
能聽到雨落的聲音，能感受到雨滴的重量。
但我不會再被浸溼了。
在裴均沒有察覺的時候，我就可以平靜翻看日記本里每一個沾著淚痕的字。
也能輕描淡寫把裴均的故事告訴任何一個人。
「本想結婚時送他做禮物的，可我已經離開他了。
」
你看，曾經那麼深愛的一個人。
我居然就這樣，不再對他有任何期待了。
這也沒有多難。
我笑著說:「是啊，因為你總是讓我說重點嘛。」
「重點就是，裴均，我今天結婚啦。」
裴均試圖堆起笑容，嗓子卻啞得厲害。
「姜書愉，不可以。」
「你......不可以。」
「我甚至沒對你說一句再見。」
他聲音發顫，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
可是，很多人都是來不及說再見的。
六月繁花滿路。
我要把遺憾留給不懂珍惜的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