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六月_第2章 因為我也聽見溫遙跟他聊天
因為我也聽見溫遙跟他聊天。
她也在跟他聊午飯的菜色，聊咖啡的種類，聊她鄰居家的狗如何可愛。
可他也沒有煩。
那為什麼同樣的事情，我跟他講，就是耽誤他的時間?
但我也不會質問了。
反正問來問去，我都不能改變溫遙的身份。
被裴均親口確認的身份。
「妹妹。」
「同事。」
「戰友。」
每一張單出都是王牌。
這會兒，我和裴均都沒說話了。
因為我們家的密碼門，啪地一聲被開啟。
溫遙拎著一袋零食水果站在門口。
她穿了件淺綠色的碎花長裙，長髮披肩，溫婉可人。
她笑眯眯說。
「我給我哥送點吃的。」
「還有幾個專業的問題，想跟他討教。」
「書愉姐，你不會不歡迎我吧。」
為什麼不歡迎。
她很懂事了，知道去別人家做客要帶一些水果。
也知道吃完這些，要收拾果皮殘骸。
雖然裴均總會攔著她。
「太晚了，你快點回家，別讓我擔心。」
「這些讓書愉做，你不用管。」
我突然就覺得很疲倦。
連招呼也沒打，就轉身想回房間。
溫遙卻瞥見了牆角的行李箱。
她眨著眼睛問我:「書愉姐，你要出去玩嗎?」
我沒說話。
溫遙就自己笑了。
「好羨慕書愉姐，每天畫幾張畫，就可以到處玩。」
「不像我和我哥這麼苦逼，永遠有做不完的手術，讀不完的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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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更早的時候，我就已經習慣了。
在我和裴均的相處之中，溫遙總會時不時地插進來。
那時候他給我的理由是。
「幫她複習。」
「我不盯著，她真敢考零蛋。」
「你知道溫遙差不多是在我們家長大的。這是從小的習慣。」
醫學生真的有很多考試。
而且每一次考試之前，溫遙都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看著讓人提心吊膽。
從前我只是感慨。
後來我開始無奈。
但裴均只用一句話就把我擋了回來。
「如果你不高興，就去找點事情做，讓自己高興起來。」
這會兒，溫遙唉聲嘆氣。
裴均卻已經開啟了書房的門。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不懂自己多讀幾遍，不要什麼都問我。」
他似乎輕飄飄地看了我一眼。
「我時間不多。」
「還要陪她。」
「你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我有些意外裴均還記得我們的約定。
上一次的複合，他確實答應了我。
他下班以後的時間，要分我一半。
我以為他忘了。
沒想到他就這麼大張旗鼓地說出來。
溫遙也很乖覺。
她連蹦帶跳地往書房走。
還不忘把把那袋水果遞給我。
「書愉姐，幫我洗一下。」
「家裡有酸奶嗎?」
「可以幫我做個酸奶碗。」
我沒接。
草莓滾了一地。
溫遙皺起眉。
她似乎想發火，又最終忍了回去。
只是嘟著嘴說:「姐，你對我有意見可以直說的，幹嘛摔我的草莓?」
「我是來我哥家裡做客的。」
「難道我不能吃我哥一份酸奶嗎?」
可我沒有心情跟她辯論。
我只是看向裴均，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我說分手，你聽到了，對吧?」
「那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討論。」
裴均應該是聽到了的。
溫遙也是。
因為她一下子就掙脫了裴均，衝到我面前。
「又要天南海北地跑，勾引我哥去找你複合嗎?」
「姜書愉，你別折騰我哥了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你上一次鬧分手，我哥喝酒喝到胃出血，受了多大的罪?」
「他現在事業那麼重要，怎麼可能一天到晚圍著你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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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遙好像真的是仗義執言。
而且裴均看向我的眼神，也多了一絲無奈。
那一刻，心口悶了一下，一種很淡的憂傷湧了上來。
我突然意識到，其實裴均也不想失去我。
而且他幫溫遙，也是推脫不掉的責任。
早年間溫遙的爸媽對他們家有恩。
而且在他們這個領域，確實需要永遠學習，永遠鑽研。
可是我真的要停止為裴均找藉口了。
我不想永遠一腔熱血奔向他。
他卻永遠後退。
跟他在一起是為了我自己開心。
跟他分開應該也是的。
所以我推著行李箱，一步一步向門口走去。
背後是溫遙不高興的抱怨。
還有裴均的聲音。
「她想鬧，就隨她吧。」
「但你給我坐回來。」
「我上次發你的文章，你到底讀了幾篇?」
裴均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三分怒意。
不知是針對我，還是針對溫遙。
我關上門，把這些聲音隔絕掉。
口腔裡還是有不斷冒出的苦澀味道。
但眼睛乾澀，完全沒有流淚的樣子。
這樣也好。
總比上一次好。
上一次分手，我哭到眼睛發炎，去醫院急診。
偏偏還碰到了裴均的同學。
他大驚小怪地搖來裴均。
「你過來看看，你女朋友是不是哪裡過敏?」
我努力地糾正:「分手了!我們分手了。」
裴均卻彎下身子，看了看我的眼睛。
他沒有問我疼不疼。
只是回頭向自己的同學解釋。
「讓她吃點苦頭也好。」
「跟我鬧脾氣，把自己哭成這個樣子了。」
他們兩個都不理我了，開始商量我的用藥。
只有我在那裡捂著臉抽泣，難堪到了極點。
果然人甚至不能共情從前的自己。
可是疼一疼也好。
用肉體的感覺刺激自己清醒一些。
疼了太久了。
現在我真的比任何一天都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