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年中總結是一條朋友圈。
「六斤三兩,一切平安。」
聽說我那個高冷的前男友看到以後,哭了一整晚。
他拋下一切,跨越半個地球,追到我面前。
我尷尬地解釋:「其實是我長胖了。」
但他還是把戒指套到了我的指尖。
那一刻,我真的以為我們可以圓滿。
可是複合的第六個月。
他的語氣還是恢復了從前的不耐煩。
「在忙。」
「隨便。」
「你能不能說重點?」
所以我很熟練地說。
「重點就是,我們分手吧。」
「現在就分。」
1
裴均是醫生,他一向很忙。
白天看病人,晚上看文獻。
他的私人時間是破碎的。
聽我說話的時候,也總是走神。
就比如現在,我已經把分手說了第二遍。
他才從電腦螢幕前抬起頭。
幾乎是沒有任何波瀾地問我:「分手?」
「你想清楚了嗎?」
裴均天性疏離冷淡。
情緒更是永遠平穩。
哪怕現在我在分手,他的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
還是一如既往的少有餘溫。
我垂著頭,答應了一聲。
裴均沒同意,也沒拒絕。
他只是輕輕嘆氣。
「上次鬧得還不夠厲害嗎?」
「姜書愉,你不是小孩子了。」
「你為什麼永遠要讓情緒跑在理性前面。」
裴均提到了我和他的上一次分手。
用他一如既往的淺淡口吻。
我一下子就漲紅了臉。
那次分手,確實有點狼狽。
也足夠我吸取教訓。
我一字一頓說:「這次不是鬧,是真的想分手。」
「就這樣決定吧,我先走了。你也不要費力去追我了。」
「我們好聚好散。」
我說到這一句的時候,裴均終於推開了電腦。
他好像真的很累了。
但還是問我:「說吧,這次又是什麼原因?」
「姜書愉,我說過會陪你一輩子,你知道我最討厭計劃被打亂。」
我怔了一下。
然後不禁撇了撇嘴唇。
確實。
裴均是一個很有計劃的人。
什麼時間做什麼事情,都是有條不紊。
六個月之前,我們還額頭相抵,許諾要一生相伴。
現在我卻說要分手。
他必定是不高興的。
可是,許諾的時候,我是認真的。
現在要分手,也是認真的。
我聳了聳肩,很簡單地說:「沒什麼原因,就是我不想談了。」
我從裴均的眼神里看到了不以為然。
「又是因為溫遙嗎?」
「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就知道她的存在。」
「談了四年你才說介意,不覺得有點晚嗎?」
2
我終究還是變了。
上一次分手,我哭得缺氧發暈,也要一條一條細數自己對裴均的不滿。
「你加班的時候我總是等你,最多一次在醫院等了你六個小時,你卻自己回家了。」
「我每年給你過生日,但我的生日,你一次都沒有陪我過。」
「不管是下雨、下雪,還是帶著幾十公斤的行李,我從來沒有讓你接過我。」
「給你打電話、發訊息,你有一次及時回應嗎?」
好像一定要把那些委屈宣之於口。
自己才能有一走了之的勇氣。
但現在,我只想速戰速決。
我抬起手,止住裴均。
在談了四年以後,我跟他也越來越像了。
在他漆黑的眼睛裡,我甚至能看到一個平靜的自己。
「我也說過了,我和你分手,溫遙不是原因。」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才是原因。」
我已經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了。
但裴均還是不信。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好像不願意放過我的任何一個表情。
有那麼一刻,我以為他要道歉。
就像六個月前那樣。
可他只是抿了抿唇。
「你想好了就行。」
「那我也可以告訴你,這一次,無論你再怎麼鬧,我都不會去追你了。」
「那麼喪失理智的事情,哪怕是對你,我也只能做一次,不會再做第二次了。」
我的心突然變得很酸。
幾乎不能控制地想起,六個月之前
那是我們分手冷戰的第一百天。
我玩梗,發了條朋友圈。
「六斤三兩,一切平安。」
雖然發現不妥,很快刪掉。
但這條還是被有心人截圖,發給了裴均。
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理解的。
反正聽說,從來滴酒不沾的裴均,那一晚喝得大醉。
然後就帶著滿身塵土,出現在我面前。
那個時候我在雲南旅居。
每天蒔花弄草,休養身心。
突然就在某一個清晨,看到裴均出現在門口。
那天陰雨綿綿。
素日西裝革履的男人渾身溼透,兩眼血紅。
他說好像把最愛他的人弄丟了。
他說要守護我們母子一世平安。
我又想笑,又想哭。
跟他解釋。
「你誤會了,我沒有孩子。」
可裴均的擁抱也沒有鬆開。
3
我心軟了。
裴均也確實好像變了個人。
我跟他聊天,他句句有回應。
我說要約會,他也會挑幾家餐廳給我選。
就算很忙,他也會吃掉我給他準備的早餐。
那段時間我真的有種感覺,我和他,應該會有很安穩平靜的一輩子。
可是漸漸地,裴均又開始加班。
沒完沒了的加班。
我選的情侶圍巾,被他送給貧困的病人。
我給他帶去的咖啡,原封不動地帶回來。
我們的聊天介面,永遠是我在說話。
穿插點綴他簡短的幾句。
「在忙。」
「隨便。」
「以後再說。」
「你能不能說重點?」
其實我不知道什麼是重點,什麼是沒有營養的日常瑣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