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一歲春_第6章 他的皇位
他的皇位,從來就沒有坐穩過。
謝璟昀臉上痛色一閃。
「那是沈琳琅魅惑君主,不堪為後!」
「今生,孤未曾心軟於她。」
「阿妧,任你如何說,孤現下皆可由著你。」
「嫁與不嫁,都是命裡定好的。」
「莫要做無謂的掙扎。」
他微微俯身。
「若你求死,孤保證,你全家都會去陪你。」
13
我和裴佑安在回府的途中遇上了。
他叫小廝先牽了馬回去,自己躬身坐進馬車裡。
簾子一落。
將外頭的暑氣與目光一併隔絕在外。
「太子可曾為難你?」
我搖了搖頭。
「今日我與四皇子提及太子行為有異,他亦是不解。」
「令珈,你和太子之間,可曾有過過節?」
他見我神色微動,又補了一句:
「你若有苦衷,不必舊事重提。」
「只需告訴我,你與太子之間,可是不死不休的糾葛?」
我的臉色有一瞬間的茫然。
裴佑安了然:
「太子近年來政績斐然,如同開了天眼一般,查不出什麼錯處。」
「便如今日之事,我派人進宮打探才知,太子連府上日日更換名頭、遍邀各家女眷這等小事,都要事先在御前做了囑託,措辭滴水不漏。縱是我與四皇子商議過,一時也是無計可施。」
我輕輕靠在他身上,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了我半晌,又改口。
「可你夫君是厲害的。」
他唇角微微揚起。
從袖中取出一把蓍草。
「這是在做什麼?」
「占卜。」
裴佑安將蓍草分作兩堆。
手指翻飛,演的是大衍之數。
少頃,他停了手。
望著面前的卦象,眉梢微微一挑。
「如何?」我問。
「上幹下幹,六爻皆陽,本是飛龍在天之象。可偏偏第六爻動,生出變數,陽至極處,便是衰始。
」
「爻辭曰: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
他見我將信將疑,又補了一句:
「夫人莫要小瞧了我這些草。周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推演的是天地萬物的變數。」
我把玩著他的手指,輕聲問:
「你竟會算卦?」
「我幼時犯病,母親到處尋了江湖醫士,連求神問道的法子,也全都看過一遍。」
「我哪能讓那些老東西糊弄了,自己有意學過。」
「久病不成醫,倒成了個半仙。」
我笑道:「那你說,東宮之局,可有解?」
「自然。」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
「四皇子出征在即。你且等上兩日——」
「待他班師回朝,一切自有定論。」
14
只隔了一週,邊關傳來訊息,塞外有異動。
四皇子連夜出京。
裴佑安奉旨入宮議事。
近日來他格外粘人。
眼看著時辰就要來不及。
仍不肯撒手。
把我圈在懷裡說些夫君娘子之類的混話。
我催了他幾回。
他才不情不願地鬆了手。
送他出門後。
妹妹恰好帶著點心和母親一道來看我。
「佑安是個能擔當的。」
「你如今嫁對了人,我和你父親總算能稍稍安心。」
小妹也在一旁點頭。
「是啊是啊,姐夫當真體貼,怕阿姐憂心太過,特意叫我和母親來陪著。」
她湊近了些,仔細端詳我的臉,忽然皺眉。
「阿姐近日怕是沒有睡好,怎的如此疲乏?」
我勉強笑了笑,沒有說話。
任母親和小妹如何開解,我心底始終惴惴。
前世,距北境那一戰尚有半月。
如今邊關異動,四皇子提前出征。
這一世的因果已然亂了。
我實在不知會有怎樣的變故。
正出神間,喜兒匆匆進來,手裡捧著一張帖子。
太子又遞了帖子上門。
15
謝璟昀帶了一隊人馬,親自登門。
妹妹下意識跨前一步。
我伸手攔住她,將她往身後攏了攏。
「太子殿下這是何意?」
謝璟昀負手而立。
「孤來接你回東宮。」
母親臉色驟變,厲聲呵斥:
「荒唐!我女兒已嫁為人婦,怎可受此等侮辱!」
謝璟昀連眼皮都沒抬,只抬了抬手。
身後甲冑聲譁然作響。
府中的丫鬟小廝不過眨眼間便被盡數卸了兵器。
按跪在地。
「你那病秧子夫君,竟以為憑這幾個散兵遊勇便能護住你。」
「莫要以為孤不知道,他和孤的好皇弟在打什麼主意。」
「孤告訴過你,這一世,孤做足了準備。」
他一步步逼近。
我們母女三人被逼得連連後退。
直到母親的背抵上那座屏風,再也無路可退。
母親忽然反手抄起旁邊架上的短刃。
將刀鋒抵在自己頸間。
「你再敢靠近,我便只求一死。殿下貴為太子,眾目睽睽之下,想來也分說不清吧?」
謝璟昀看著她,忽然笑了。
「夫人切莫衝動。」
「您是阿妧的母親,若真傷了自己,阿妧怕是要恨我了。」
「就算夫人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在前堂的崔太傅考慮一二,不是嗎?」
母親愣在原地,手中的短刃顫了顫。
謝璟昀的目光又緩緩移向小妹。
上下打量了一番。
像是在看一件尚可入眼的物件。
小妹被他看得渾身發抖,卻咬著牙不肯退。
「若你攔著——」
「孤便只好將你一併帶回東宮。姐妹相偕,阿妧便再也離不開我了。」
「瘋子!」
「謝璟昀,你究竟要如何?」
他看著我。
「自然是要你。」
「做孤的皇后。」
我定定地站了片刻,然後閉上了眼睛。
「我跟你走。」
「你放過我的家人。」
16
我被謝璟昀在密室裡關了五天。
矇眼的黑帶被解下時。
整個東宮掛滿了紅綢。
謝璟昀命人取來了皇后的冠服,展在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