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一歲春_第8章 四皇子與我商量過了

四皇子與我商量過了，若事成你有從龍之功，郡主亦是當得的。

往後有這重身份替你遮蔽一二。

可別再碰見不靠譜的人了。

我的傢俬都留給你。

你若改嫁，也只能由你一人來花。

日子還長，你也不要完全忘了我。

裴佑安留。

19

女兒出生在盛夏，正值酷暑難耐的時節。

她只落地時啼哭了那麼幾聲。

往後便是個極乖的女娃娃。

她長到六歲那年，我帶她離京，沿著當初我與裴佑安下江南的那條路，一路慢慢地走。

舊地重遊，物是人非。

心中百般滋味翻湧不息。

女兒卻興奮得很。

一路嘰嘰喳喳，看什麼都新奇。

那日正趕上七夕，我們沿著河邊一路看燈。

途經一間小鋪時，被身後的老闆喚住:

「姑娘且慢。」

那老闆端詳了我片刻，忽然笑了:

「多年不見，姑娘可還記得?」

我想了一瞬。

我與裴佑安曾來過這裡。

那時我們成婚不久，彼此還帶著幾分生疏。

他彆扭地買了一盞兔子燈。

遞到我手上時。

眼睛卻要看向別處。

我蹲下身，向女兒介紹。

女兒仰著小臉，笑盈盈地喚了一聲:

「伯伯好。」

老人家叫我先等等。

轉身進了裡屋，翻了許久。

終於捧出一隻兔子燈來。

那燈有些舊了，折角沒有折損。

卻看不出來是個什麼樣子。

「那日，公子來訂了兩盞。」

「老朽做的給了夫人，另一盞嘛......」

「哈哈哈哈公子當初可是對著做了一整夜，應該還能看出是隻兔子吧。」

他笑了笑，將燈遞到我面前。

「公子說，待日後生了女兒，再來拿。」

女兒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娘，爹爹在天上，還能給我送燈呀!」

「嗚嗚嗚，姨母真的沒有騙我。」

我拼命剋制著眼底的淚水。

再三向店主道了謝。

這一路上，我才漸漸發覺。

凡是當年他買給我的東西。

他竟都備了第二份。

一處一樣。

安安靜靜地等在那裡。

等一個他從未見過面的小人兒來取。

天刀的，裴佑安。

你果然怕我忘了你。

女兒扎著兩個小發髻。

踮起腳來替我擦眼淚。

然後又閉上眼睛，合攏小手。

對著天上的星星。

一字一字認真地許願:

「念念很開心。」

「爹爹在天上，也要開心。」

「阿孃說，銀錢要省著些花，不可鋪張浪費。念念這些年攢了好些壓歲的銀子，還不知道要怎麼寄到天上。所以在唸念長大之前，爹爹在天上要照顧好自己，多給自己買些好吃的。」

「念念會保護好阿孃。」

小姑娘絮絮叨叨說了許多。

最後似乎忽然想到了什麼好主意，仰起臉來:

「阿孃，我們把小相畫在燈上，好不好?」

「這樣燈飄到天上，爹爹一眼就能瞧見我們了。」

河燈萬盞，星河一川。

天上人間。

燈長明，念長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