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一歲春_第1章 我與太子定親時
我與太子定親時。
為表誠意,他三赴崔府,躬身親求。
嫁進東宮當晚,他卻向我坦白:
「令珈,我此生已得摯愛。」
「我素知你性情溫厚,只有你做這太子妃,我才放心將她納入東宮。」
「只是你我之間,除了正妻之位,再無旁的了。」
我做了一世無寵的皇后。
中宮箋表,史書賢明。
縱使惜子嗣無望。
謝璟昀顧著我的體面。
著意將各宮的位分壓了又壓。
便是他心尖上那位宜嬪。
也不曾越過我分毫。
臨終前,謝璟昀攬著我的肩承諾:
「生生世世,你永遠是朕唯一親選的皇后。」
今生便只能如此了。
再睜眼,我趕在他加冠之前。
應了永安侯府的賞花帖。
永安侯世子病骨支離。
待我將他送走。
往後定要快活快活。
01
四月初三,永安侯府烏泱泱擠滿了人。
縣主今日做足了準備。
不論門楣高低,家中官居幾品。
只要年歲相當,皆在受邀之列。
饒是如此,貴女們依舊興致缺缺。
有幾個膽大的接了名帖往後院去,不消片刻便憤憤而歸,嚷著「世子爺實在過分,竟縱野貓澆了我一身」。
話音未落,又有一個哭著跑出來,說世子上來便要拉她殉情。
侯府的親事原不該坎坷至此。
世子身子差些倒在其次,實在是陰晴不定,又最愛捉弄人。
今日來的皆是各家掌上明珠,如何受得住這般捉弄?
我再醒來時便是在這兒了。
眼看著縣主百般張羅,無人搭茬,場面已然冷了不少。
我站起身。
「久聞侯府海棠盛名,聽聞偏院花色更佳,不知這帖子,可願給我一試?」
身旁的小妹聽清後,忽然攥緊我的手:
「阿姐,你瘋了不成?」
周圍亦投來與她如出一轍的震撼目光。
前世,我在京中的名聲是極好的。
滿京城皆知崔家金尊玉貴養出來的女兒,舉止合宜,飽讀詩書。
尚未及笄,族中知交故舊便有不少上門定親的。
父親一一回絕,只說:
「得此明珠,乃家門榮光,實在想多留些時日。」
從十六歲,到十九歲。
我如今已經很大了。
關於我的傳言早已換了風向。
崔家那位大小姐心氣極高。
苦等多年也是要做成太子妃的。
我又福了福身,再次重複:
「臣女崔令珈,縣主可願叫我一試?」
縣主連連拍手:「甚好,甚好!」
她似是怕我反悔,拉著我絮絮說了好些話。
又從袖中取出一支永生花打製的簪子。
鄭重遞到我手中。
「我這弟弟被家裡慣得不成樣子,若惹惱了姑娘,你只管告訴我。」
「你莫要多想。只消瞧瞧我,我那夫君也是個短命的。你嫁來,旁的我不敢說,往後他若早早走了,你兒早早襲爵,那日子別提有多舒坦。」
我哭笑不得,愣了一瞬。
竟無端生出一種相見恨晚的知己之感。
02
前世,嫁入東宮之時。
我亦是如此心境,未曾奢求過旁的東西。
我與謝璟昀自幼相識。
尋常日子裡偶然碰見,便聊幾句民生道法。
那時京中已有傳聞。
說崔家女是內定的太子妃。
謝璟昀預設不說,還來寬慰我:
「令珈詩詞通達,見地不凡,孤自覺做太子妃都甚是屈才。」
嫁入東宮後,新婚之夜,謝璟昀掀了蓋頭。
紅燭搖曳,他立在我面前。
說出做成夫妻之前應當先擺開的話:
「我幼時曾為一女子所救,今生只認她一人。
」
「令珈,你性子溫軟,又知書達理,是太子妃唯一的人選。」
「但我們之間,只能如此了。你可理解?」
能叫他這般開口。
想來那女子的身份定是讓他為難。
我點頭應下,叫他放寬心。
替丈夫安穩後宅,是我的職責所在。
我遣貼身侍女喜兒替我尋到了那位叫他心心念唸的雅妓。
這事是我親自辦的。
那女子抱著琵琶,輕紗覆面。
見我時規矩倒是緊的。
只是年紀尚小,心虛還要強撐著:
「我與太子情投意合,今生已無夫妻之緣,還請太子妃娘娘高抬貴手。」
我原想多問一句的。
但她見我神色鬆動。
便梨花帶雨地追說:
「若您肯成全女兒家的痴心,往後我定對您忠心不二。」
我替她贖了身。
尋了喜兒同村一戶人家,改名換姓,送進了東宮。
沈琳琅進門後,謝璟昀為了答謝我,宿在我房中一次,叫我如願交了差。
他心願得償,往後待我反倒愈發體貼細緻。
旁人議論我不通風情,籠不住丈夫的心,成婚半月便叫旁人搶了先。
我只當聽不見。
我住東宮陽光最好的院子。
不必侍奉夫君。
有大把光陰用來讀喜愛的詩文。
就連家中千叮萬囑的子嗣一事,也再不叫我煩惱。
無論謝璟昀與誰生下孩兒。
我是他唯一的嫡母。
若要較真。
我此生最快活的日子,竟還是在東宮。
03
從太子妃到皇后。
我謹小慎微,未嘗有一日懈怠。
後來隨他南巡,身在高位,漸漸發覺能做的事竟比深宮裡多了許多。
我便藉著這層身份,觀農桑,問民瘼。
於州縣田壟之間,見了眾生百態。
民間讚譽漸起。
百姓口口相傳。
說中宮娘娘賢德。
說帝后相攜,是社稷之福。
此生若能如此,倒也不算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