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一歲春_第3章 世人皆嘆我崔家有意攀附皇恩

海棠一歲春發布時間:2026-07-07作者:親愛的鬱金香小姐

「世人皆嘆我崔家有意攀附皇恩,才將令珈留在家中多年。可我與夫人今生只得她和瀾兒兩個女兒,若不覓得最好的兒郎,我情願將她們留在家中。一家人共享天倫,不比什麼都強?」

「我的珈兒自幼性子沉靜,家中悉心教導多年,端莊持重自不必說。如今,我倒有些後悔——是不是將她教得太過善良仁慈,叫她步步顧念家族體面、皇家尊嚴,被人欺負至此,還要顧惜中宮之責?」

我站在殿外,眼眶不受控制地溼了又溼。

謝璟昀故意叫人將我攔在門外。

叫我親耳聽著聖意裁決:

「太傅年老昏聵,言語冒犯。」

「朕念及昔日照拂,留其性命,全家流放關外。」

今生,再不能顧左右而言他了。

父親鐵青著臉,正要開口質問。

我落下淚來,撲到母親身邊:

「女兒知曉您並非故意叫女兒攀上高枝。」

「只是太子身份尊貴,同這樣的人過日子實在辛苦。女兒實在不願。」

父母皆是一愣。

第一次做父母、第一次做女兒的這三個人。

頭一回親密地靠在了一處。

父親緩了神色,斟酌著開口:

「可太子前日還曾同我提及你。」

「說再過幾日便是花朝節,特意給你紮了只風箏,話裡話外......」

半晌,父母相視一眼,皆是嘆氣。

「可為何非是世子?」

「我派人仔細問過了,世子的心疾乃是孃胎裡帶的舊症,醫不好的。你若嫁了去,往後有誰可依靠?」

「是了是了。」

「侯府求了聖旨不假,你若反悔,叫你阿爹拼上這一世功名,也要替你掙上一掙。」

天行有常,命理如織。

陛下膝下只得五位皇子。

大皇子未及成年便早早殤了。

二皇子天生有瑕,不能視物。

四皇子雖得聖心,卻也是個福薄之人。

若按前世的軌跡。

不過三年,他便要在北境戰場上中箭而亡。

謝璟昀終究是要承襲大統的。

我不能拿定數去賭。

前世心結,此刻得解。

我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還是小妹從我身後跑過來。

一把抱住我,脆生生地替我答了:

「阿姐說了,往後世子不在了,她的孩兒襲爵,照樣紅紅火火地過日子!」

06

崔裴兩家定了婚期。

訊息傳出去的第二日,宮裡便來了人。

彼時我正幫著母親對嫁妝單子,喜兒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說太子殿下來了。

前廳裡,父親正陪著謝璟昀說話。

他一身玄色常服,彷彿只是尋常走動。

見我進門。

他抬眼來看,唇邊甚至還噙著笑。

「聽聞崔小姐同永安侯府的世子定了親,孤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話猶未落,喜兒又跌跌撞撞地進來。

不等她通傳。

裴佑安已經跟在她身後邁進門檻。

「殿下何故如此驚訝?」

裴佑安朝我望了一眼。

徑直走到我身邊站定。

「我與令珈得陛下賜婚,想來天底下再沒有比我們更登對的姻緣了。」

謝璟昀不接裴佑安的話,反倒看向我。

「令珈,」

「你素愛詩詞文賦,往後怕是要對牛彈琴了。」

父親臉色微變。

好在裴佑安恍若未聞,神色無異。

謝璟昀今日不知抽什麼瘋,

前世他可不曾管這許多:

「孤記得你自幼便怕冷。」

「永安侯府在西城,冬日裡偏冷,你嫁過去怕是要受罪。」

母親正想替我擋話。

裴佑安已先一步開了口:

「殿下說笑了。」

「尋常人家,哪個能有東宮暖和?」

謝璟昀放下茶盞。

低眉看了我片刻。

然後極輕地笑了一聲。

「阿妧,婚姻大事,你太過兒戲。」

「一個病秧子......能有幾年好活?」

他說。

這話輕飄飄地落在寂靜的前廳裡。

讓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謝璟昀退後一步,又端起了太子的儀態,朝父親拱手:

「太傅莫怪。」

「孤與令珈自幼相識,今日忽聞她的婚訊,一時感慨罷了。」

他轉身往外走,經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過幾日,孤必有大禮送上。」

07

元德三十四年,夏。

裴佑安進了朝堂。

太子以江南水患復發、須重臣親赴為由。

點了他一個「治水督使」的虛銜。

命他即日攜家眷趕赴災區。

治水本是工部與地方官吏之責。

何須一個剛入朝堂的侯府世子帶著家眷同行?

我心知這便是他那日所說的「大禮」。

我與裴佑安從京中出發,一路坐船南下。

他雖身子弱些,精神倒好。

沿途指給我看兩岸的煙火人家。

偶爾也說幾句混賬話。

惹得我別過臉去不理他。

到了災區,堤壩潰決,良田盡沒。

我站在半截泥水裡。

前世謝璟昀初理水患。

我陪他翻遍典籍,擬出「束水攻沙」的法子。

我默下來與老河工商議了幾回。

稍作修改,竟還能用。

裴佑安白日里領人巡查堤壩。

我便在棚中翻閱縣誌,斟酌疏導方案。

每晚回來,他總要湊過來看我的輿圖。

然後一本正經地誇一句:

「夫人大才。」

那日黃昏,上游暴雨,河水一夜暴漲。

渾濁的洪水翻過堤頂。

遠處鑼聲和哭喊聲混在一起。

裴佑安抓住我的手,拉著我往高處跑。

他的心跳快得驚人。

跑出不過一箭之地。

腳步便開始踉蹌,面無血色。

偏在這時,身後一聲悶響。

那段臨時築起的土堤徹底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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