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一歲春_第5章 你費那功夫做什麼
「你費那功夫做什麼?」
「令珈出身高貴,自幼識文斷字。你賣藝餬口的時候,她已能出口成章。」
「此生無從追起,你何必照貓畫虎。」
沈琳琅當眾被駁了面子。
一張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
眼眶霎時便紅了。
此地多留一刻,都是是非。
我躬身想要退出去。
謝璟昀卻上前一步。
不偏不倚地擋住了我的去路。
「哭什麼?」
「噤聲。」
11
從今日崔令珈踏進府門的那一刻起。
謝璟昀便已經在暗處看了很久。
他看著她今生再一次踏入他的府邸。
心底浮起一種說不清的滿足。
她還抱了他的孩兒,神情溫柔,動作小心。
只是沈琳琅實在礙眼。
一舉一動都叫他無端煩躁。
令珈與裴佑安成親那日。
他終於意識到。
令珈和自己一道回來了。
前世帝后相攜,民間廣受讚譽。
那樣潑天的尊榮。
她說舍便舍了。
他陰差陽錯地又走進前世牽腸掛肚的酒堂。
可不知怎的。
哪哪都不合他心意。
沈琳琅彈琵琶不好聽。
陪他喝酒也不會說話。
要是令珈在,她肯定會笑盈盈地和他聊上許多。
桌上紅燭搖曳。
令珈那邊也是這般景象麼?
她要和別人交頸相擁了嗎?
他摔了酒杯,拽過沈琳琅。
想象著令珈的樣子。
強要了她。
那夜他動作狠戾,在她身上留下青紫斑駁的痕跡。
發洩完了,他心裡好受了許多。
令珈嫁了一個廢人。
而他是要當皇帝的。
既如此,縱她任性一回又有何妨?
起碼她還在京中。
還叫他時時看得見。
他有的是時間。
可以慢慢彌補前世的遺憾。
前世他不得聖心,水患與瘟疫接踵而至,壓得他喘不過氣。
有幾回,陛下甚至動了易儲的心思。
是令珈與他同進同退,遍尋古籍,擬出了治水的方子,又不拘著身份親身試藥,生生搏出了時疫的解方。
這樣好的令珈。
他竟嫌她板正無趣。
想清楚這些,他便越發厭倦沈琳琅。
腰太軟,臉太媚,連聲音都透著輕浮。
哪哪都不如清清白白的崔令珈。
謝璟昀遠遠望著令珈逗弄沈琳琅懷中的孩兒。
那股衝動幾乎要衝破??腔。
今生,他會保住她的孩子。
想及於此,對沈琳琅的怨恨又重了幾分。
那便當著令珈的面。
叫她看清自己的真心。
他目光冷冷地掃過沈琳琅。
「沈氏言行無忌,舉止失宜,不堪為小殿下生母。」
「即日起,於偏殿反省,無召不得出。孩子交由嬤嬤暫為照看。」
12
沈琳琅身形一晃。
整個人軟軟地跪倒下去。
身體比腦子更先做出反應。
「殿下,孩兒尚小,怎可離開母親?是妾身有錯,求殿下寬恕——」
她倉皇轉頭,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娘子,你替我求一求殿下,可好?」
我也跪了下去,求太子收回成命。
謝璟昀卻只垂眼望著我們。
「孩兒尚小,自然不會離開母親。」
沈琳琅抬起頭,眼底浮起一星微弱的光。
他下一句話便不緊不慢地追了上來:
「孤馬上會給她尋來合適的母親。」
沈琳琅愣了一瞬。
然後痴痴地笑了起來。
謝璟昀擺手,便有人上前將她拖了下去。
「你怎可如此待她?」
謝璟昀笑了。
「阿妧,」
「你終於不演了。」
我憤怒地瞪著他。
實在猜不透他的心思。
前世所求,今生皆已得到。
他又為何苦苦相逼。
「阿妧,我們聊聊。
」
我轉身要走。
「世子大才,在朝堂上也是屈就了。不如——」
「與孤那四弟一同到北境前線歷練歷練?」
我腦中嗡的一聲。
本朝歷來重文輕武。
北境一戰。
朝中已挑不出更好的人選。
一將功成萬骨枯。
奏章上寥寥幾字。
北境苦戰,死守待援。
沒人看那滿地白骨。
我深呼吸,轉過身來。
「裴佑安左右也是個有心疾的,若死在戰場上,也算是死得其所。殿下如何安排,非我人力可改。」
我直視他的眼睛。
「莫想脅迫於我。」
謝璟昀一怔。
「阿妧,我如何捨得脅迫於你呢?」
我渾身汗毛倒立。
前世,他從未對我說過這樣的話。
世人皆知,我是一個無寵的皇后。
重來一世,難道就能叫他愛我?
可笑。
他上前一步,拿起桌上的撥浪鼓,指節輕輕地一轉,兩面小鼓便咚咚地響了起來。
「還有二十三天。」
「待孤繼位後,我們再要一個孩兒,如何?」
「你是孤親選的皇后,我們的孩子,往後會繼承孤的江山。」
「莫要在裴佑安那個病秧子身上虛度光陰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上前,伸手要來抱我。
我連連後退。
「何為虛度?」
「縱居皇后之位,又如何?是要我再眼睜睜看著陛下疑心外戚干政,借沈琳琅的手灌下那碗墮胎藥?」
「還是等陛下再為著百姓為我寫的讚詞,砍去他們的手腳?」
「自私虛偽是你,剛愎自用是你。」
「前世今生,你愛的只有你自己。」
「......這些,你如何知曉?」
前世,許是怨氣太重。
我的意識懸在四方宮殿的上空,久久不散。
我看見謝璟昀不過百日便封了沈琳琅為繼後。
看見他不滿百姓對我的稱頌而嗔目。
看見我深深眷戀的山河。
漸漸民生凋敝,烽火四起。
看見最後。
是沈琳琅擔下了禍國殃民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