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只是摔了一跤？我直接報警！_第8章 8趙軍三十齣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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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軍三十出頭，瘦，黑，手上全是繭。

工地上的那種。

他跑進來的時候，拖鞋都是反著穿的。

我把他攔在病房門外。

“孩子剛睡著。別吵醒他。”

趙軍往玻璃窗裡看了一眼。

看見豆豆裹著石膏的左臂。

他整個人像被人抽了脊樑骨，靠在牆上，慢慢滑下去。

蹲在地上。

雙手捂住臉。

沒有聲音。

但肩膀在抖。

過了很久，他才抬頭，眼睛通紅。

“醫生。”

“嗯。”

“我報過兩次警。”

“我知道。”

“兩次都沒用。”他聲音啞得不像話。“我去法院申請變更撫養權，她找了律師，說我收入不穩定，說我居住條件差。法院不判。”

他攥著自己的頭髮。

“我知道她在打孩子。我知道。但我拿不出證據。每次問豆豆，豆豆都說沒有。他太小了。他怕她。”

我靠在牆上，沒說話。

“我上個月攢夠了請律師的錢，準備再起訴一次。”

他抬頭看我。

“如果不是你今晚報了警......”

他沒說完。

不用說完。

我們都知道下一句是什麼。

如果不是今晚，下一次可能就不是胳膊了。

“她還會出來嗎？”趙軍突然問。

“要走法律程式。具體的你問民警。”

“如果她出來了呢？”他站起來，“她說過要弄死我跟豆豆。她說得出做得到。那個女人，你不瞭解她。”

我看著他。

“現在有傷情記錄、有監控、有直播錄影、有孩子的證詞。”

“這次不一樣。”

趙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我怕。”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表情跟豆豆一模一樣。

都是那種被打怕了的人，哪怕看見了光，也不敢相信天真的亮了。

凌晨四點半。

豆豆醒了。

可能是止痛藥效減了，他動了一下，吸了口氣。

趙軍推開門進去。

輕手輕腳的，像怕驚著一隻鳥。

“豆豆。”

豆豆迷迷糊糊睜開眼。

看見趙軍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僵住了。

然後嘴唇開始哆嗦。

“爸爸？”

趙軍蹲在床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嗯，爸爸來了。”

豆豆眼睛瞪得大大的。

“媽媽說你死了。”

趙軍咬住牙，把湧上來的情緒生生壓下去。

“沒有。爸爸沒死。爸爸來接你了。”

豆豆看了他好一會兒。

然後，慢慢地，很慢很慢地，把沒打石膏的右手伸了出來。

五個小指頭張開。

趙軍握住。

一隻粗糙的大手，包住一隻帶著繭的小手。

豆豆沒哭。

但他把趙軍的手拉過來，貼在自己臉上。

就那麼貼著。

像確認一樣。確認這隻手不會打他。

我站在門口，沒進去。

轉身的時候，差點撞上王建華。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走廊裡。

臉色很複雜。

“小陳。”

“嗯。”

“剛才的事......”

我等著他說下去。

他張了張嘴。

“你做得對。”

從他嘴裡說出這四個字，看起來比吞刀片還難受。

我沒接。

他又站了一會兒。

“網上那些帖子......院辦那邊會處理。你別擔心。”

“不用處理。”我說。

他看我。

“留著。”

“那些罵我的帖子，跟後來真相大白的帖子放在一起。”

“讓大家看看，一個孩子差點是怎麼被“多數人的正義感”埋掉的。”

王建華嘴角抽了抽，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腳步聲遠了之後，走廊又只剩下我。

我看了一眼手機。

凌晨五點。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