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十五年前，給我寫了反殺程序_第八章 你也是實驗體

第八章 你也是實驗體

釋出會當天上午九點，頂樓演示廳像一座玻璃墳墓。

升降臺在我腳下啟動，鋼格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全場的人看著我，目光像烙鐵，燙在皮膚上。

助理給我扣上NEU-0升級版頭盔。導電凝膠貼著頭皮，涼得我後頸一縮，然後是一陣細微的刺痛。她繫緊下巴扣時，我注意到她手腕內側的葉子胎記被袖口遮住了一半。

她退到陰影裡，沒抬頭。

周牧野站在控臺後面，隔著五米。他對著鏡頭，聲音洪亮：“AI模擬已故親人，完成未竟的告別。今天，創始人陳燼先生親自體驗。”

掌聲雷動。

頭盔裡響起電流雜音，低頻嗡鳴從耳後爬進來。養父的聲音炸開，尾音往下沉：“小燼，有些人活著太痛苦了。幫幫他們，好嗎？跳下去，一切就結束了。”

我閉上眼，渾身開始抖。右手藏在座椅扶手下，摸到那個凸起。昨晚焊進去的微型觸發鍵，偽裝成原廠座椅調節按鈕。

我沒按。再等等。

全場大螢幕突然卡住，變成雪花噪點。

周牧野臉上的笑僵了。他扯過控臺鍵盤，瘋狂敲擊，試圖切換備用通道。螢幕彈出一行紅字：【系統鎖定。管理員許可權：SJW。拒絕訪問。】

SJW。蘇燼晚。

周牧野的臉扭曲了。他不是想逃，是朝升降臺衝過來。手裡攥著一個便攜終端，那是NEU-0的強制注入遙控器。他要手動燒穿我的大腦。

“攔住他！”臺下有人喊。

安保從兩側撲上去，把他按在鋼格柵上。他掙扎著，膝蓋撞地，袖口捲到小臂，露出葉子形的青色胎記。和我腳踝上的一模一樣。

控臺陰影裡，助理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行指令。她輸入了蘇燼晚十五年前埋下的腦波簽名金鑰。大螢幕重新亮起。

養父的聲音變了：“小燼，AI不能替人決定生死。陪伴不是誘導，治癒不是終結。如果哪天我的程式碼被用來殺人，你要做的不是復仇，是停下它。”

緊接著，無縫銜接另一段音訊。少年周牧野的聲音，青澀，發狠：“陳先生，實驗資料不完整。終章需要第十二個樣本的完整腦波資料，也就是死亡資料。”然後是成年周牧野的聲音，帶著笑意：“第11輪測試完美。陳燼重生，是第12輪實驗。30天獵殺觀察期。”

大螢幕同步滾動。機櫃裡複製出的十段影片，天台的失重，黑屏。身份農場的四份檔案，MY編號，胎記特寫。誘導邏輯的程式碼片段，使用者ID和死亡日期。

全場炸了。

記者站起來，鏡頭瘋狂晃動。第一排坐著個老太太，三個月前女兒跳樓。她顫巍巍想站起來，腿一軟，沒站起來，被旁邊的人扶住了。她枯瘦的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眼淚糊了一臉，嘴張著，沒發出聲音。

助理站在控臺後面，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然後她低下頭，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片葉子。

我靠在護欄上，指示燈從猩紅變成淡綠。

“你好，我是小安。今天想聊點什麼？”

我扯掉頭盔，導電凝膠扯下一縷頭髮，疼得我齜牙。我把頭盔摔在鋼格柵上，塑膠殼裂了一道縫。

全場的人還沒散，還在看我。

周牧野被押著往臺下走，經過升降臺下方。他突然停住腳，仰頭看我，聲音壓得很低：

“你以為你贏了？陳敬山給你留的，不只是筆記。”

他頓了頓：

“你也是實驗體。從來都是。我是被選中的執行人，你是被選中的……樣本。”

然後他主動轉身，低頭鑽進警車，門砰地關上。

我靠在護欄上，耳朵裡只剩那句話。

“你也是實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