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十五年前,給我寫了反殺程序_第一章 我,第11號檔案
第一章 我,第11號檔案
骨頭碎裂的聲音,比慘叫更響。
血從後腦勺漫開。閉眼之前,周牧野蹲下來,擦著眼鏡片上的血點,對著手機說:“第十一個,股權障礙清除完畢。”
電腦右下角,2038年4月17日,08:40。
我回來了。
我盯著螢幕,手指搭在機械鍵盤上。青軸硌著指腹,真實得發疼。我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裡炸開。疼。不是夢。
保潔推著車從門外走過,軲轆聲碾著地板縫。三十天後,我會從這棟樓頂層跳下去。周牧野會蹲在我的血泊旁,向董事會彙報:創始人抑鬱自殺,股權障礙清除。
我衝進洗手間,鎖上門,對著馬桶乾嘔。胃裡什麼都沒有,只吐出幾口酸水。我擰開水龍頭,把臉埋進冷水裡,手指抖得關不上閥門。抬起頭,鏡子裡的人眼睛通紅,胡茬沒刮,像個輸光的賭徒。
我回到工位,開啟終端。三年前我留了一個後門,許可權掛在我個人金鑰下。周牧野不管底層程式碼,他不知道。
螢幕一閃,我一路往下鑽。一個模組藏在最深處,註釋、命名、甚至縮排,全是我習慣。但這東西不可能出自我手——它在偷看使用者病歷,專挑搜過”怎麼死才不疼”的人,然後假裝關心,一步步推。
十個賬號。十個活不下去的人。我是第十一個。
我點了刪除。螢幕突然紅了,炸出警告:【模組繫結生物特徵:陳燼】【強制刪除觸發級聯協議】【將向十位高危使用者群發終極誘導】【不可逆】
刪了,那十個人馬上死。不刪,三十天後我死。周牧野把自殺程式碼和我的DNA鎖在一起,夠毒。
我盯著那行紅字,腦子裡嗡嗡響,像有人往我頭骨裡灌開水。
我扯掉桌下的光纖接頭,關了WiFi開關,拔了藍牙排線。斷網。
辦公室裡安靜得可怕。我聽見心跳咚咚砸著肋骨。
腦袋很脹。我翻出養父陳敬山的《人工智慧倫理筆記》。書脊有道深摺痕,是我這十五年每次遇死局時反覆翻出來的。書頁中間某頁邊角卷著,一行鉛筆字被水漬暈過:“情感層若被惡意複用,硬刪會觸發級聯。試試在輸入層加噪聲,騙過誘導邏輯。”
老頭活著時就這德行,話永遠說一半,剩下的一半讓你拿命去試。
我盯著那行字,紙頁被汗浸得發軟。試了三次,前兩次差點觸發警報。第三次,我把噪聲偽裝成說話時的電流雜音和呼吸聲。誘導邏輯讀取時,會以為使用者情緒平穩。手抖得敲錯了三個鍵,四十分鐘後,東西總算能跑。
起了個名字,叫”響應速度最佳化補丁”,註釋:“近期使用者反饋延遲,特此最佳化,就當給老頭燒紙了。”
煙霧彈要夠真。周牧野知道我今天情緒應該很低落——養父養母忌日就在三天後。
插回網線,提交。我盯著後臺日誌,等了三個小時。周牧野的賬號終於掃了一眼提交記錄,沒點進去。他信了,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我開啟離線加密硬碟,將整個模組拖進去備份。順手翻了翻模組的尾巴,裡面藏著個暗格。順著挖進去,整整齊齊十個影片檔案。
點開第一個。畫面晃得厲害,天台第一視角,失重,黑屏。我猛地關掉,胃裡又抽了一下。
十條命。最後一個檔名讓我手指發涼:【陳燼_20380417_終章】。建立時間:今天凌晨三點十七分。他早就給我準備好了。
手機震了。兩條訊息。
第一條,孤兒院發來的照片。十七個孩子舉著蠟筆畫,背面歪歪扭扭寫著”謝謝陳燼叔叔”。畫上是向日葵,有的花瓣是綠的,有的太陽是方的。一個缺了門牙的小子把太陽塗成了紫色。我看了半天,只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條,周牧野:“阿燼,晚上老地方,陪你喝一杯。別太累。”
我打字:“好。”
硬碟揣進內袋,指尖摸到盒底硬物。一枚老隨身碟,鏽跡斑斑,標籤褪色:2003.4.17。我被領養的日子。
抬頭看玻璃門。周牧野站在影印機旁,側臉被藍光映得發白。他抬頭,隔著玻璃,對我笑。和十五年前在孤兒院遞給我饅頭時,一模一樣。
我把隨身碟攥進掌心,軍刀抽出半截,又推回去。
咔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