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十五年前,給我寫了反殺程序_第四章 想死?明天看向日葵
第四章 想死?明天看向日葵
沙漏在螢幕上停了五秒,我關掉手機,沒回。
沒回筒子樓。我揣了部舊手機在枕頭底下,開著定位,假裝我在屋裡睡覺。主手機隨身,靜音。
掃了輛共享單車,騎到城北養父母舊宅。牆皮剝得像癬。我繞到後窗,撬開生鏽的防盜網,翻進廚房。屋裡蒙著白布。我沒上樓,先蹲在客廳中央,關了所有燈,掏出手機,開啟前置攝像頭,對著天花板一寸一寸掃。
有紅點。在吊燈罩邊緣,一個針尖大的反光。
我踩著椅子上去,擰開燈罩。裡面粘著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裝置,指示燈紅綠交替。不是攝像頭,是NEU-0的伽馬波發射節點。周牧野知道我會來這兒,但他不知道我會先掃一圈。
我攥住它,扯斷電源線,往地上一摔。塑膠殼崩開,電路板露出來,冒著青煙。
但已經晚了。就在扯斷前那一秒,一陣嗡鳴在我顱骨裡炸開。像有人把電鑽塞進了耳膜。視野邊緣開始扭曲,天花板的吊燈變成三個、四個,重影疊在一起。我跳下來,膝蓋砸在地板上,右膝的新傷一跳一跳。我扶著牆往廁所爬,還沒爬到馬桶邊,就吐了一地。苦水混著血絲。
我趴在瓷磚上,手指痙攣,像雞爪一樣摳著地面。緩了五分鐘,視野才慢慢歸位。但右手還是抖,敲鍵盤時連按錯了三個鍵,差點把桌面一個檔案拖進回收站。
我撐著桌子站起來,直奔閣樓。
陳敬山的遺物鎖在樟木箱裡。我撬開鎖,裡面只有一臺2015年的舊筆記本,電源線纏著橡皮筋。插上電,風扇咳嗽幾聲,螢幕亮了。
桌布是當初全家在北海道的照片。我移開目光。
桌面很乾淨,只有一個資料夾:“陪伴_原始碼_2008”。
我雙擊開啟,裡面是Scratch寫的視覺化程式碼,積木塊拼成一個簡單的對話樹。輸入”不開心”,輸出”我在這裡陪你”。輸入”想死”,輸出”明天我們一起看向日葵,好嗎?”
我盯著那個”想死”的應答分支,眼眶突然發酸。不是哭,是長時間緊繃後的生理反應。我想起十歲那年,蘇燼晚握著我的手,教我拖動這些積木塊。她說:“小燼,這句話很重要。以後不管誰改你的程式碼,這句話都不能刪。”
我當時不懂。現在懂了。
我放大每一個積木塊,一層一層往下剝。最底層是系統初始化模組,灰白色的,被上層五顏六色的邏輯塊蓋著,像埋在雪裡的骨頭。我點開註釋欄,裡面有一行極小的字,蘇燼晚的筆跡:
“// 寫入者腦波簽名,白名單基準,不可覆蓋。”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無意識地把桌角摳出一道白痕。
我扯過鍵盤,把上層所有被篡改過的模組路徑調出來,逐一對照。周牧野的誘導邏輯、死亡開關、情感綁架演算法,全繞過了這個初始化模組。它們以為自己是頂層,但它們不知道,機器開機,第一眼認的不是周牧野改的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是我十歲寫的那行字。
我的腦波簽名,2008年就寫進去了。
我不是棋子。我是鑰匙。
但我需要把訊號寫進硬體。軟體上我能騙過它,但硬體上它要硬往我腦子裡灌電流,我還是得死。
我合上筆記本,開始翻箱底。蘇燼晚是聯合創始人,她經手過公司最早的硬體設計。在樟木箱最底層的相機包裡,我摸到一張摺疊的薄紙,和一臺落灰的Nikon FM2放在一起。
展開,是公司頂樓演示廳的原始佈線圖紙。2009年的。圖紙邊緣,蘇燼晚用紅筆圈了一個位置:控檯面板後方,應急維護埠,Mini-USB,直連主機板。
周牧野篡權後排查過所有系統,但這個物理介面藏在面板夾層裡,連他都不知道。
我盯著那個紅圈,把圖紙對摺,塞進內袋。
手機突然震了。
周牧野:“阿燼,今晚測試終極版本。你會聽到養父的聲音。別抗拒,那是救贖。”
緊接著,第二條訊息,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頂樓演示廳的升降臺已經搭好,一臺銀白色的NEU-0升級版頭盔放在演示位上,導電凝膠管整齊排列。拍攝角度在控臺後方,能清楚看到面板邊緣那個Mini-USB介面的輪廓。
訊息下面只有一行字:
“釋出會那天,你坐這裡。”
我打字回覆,指尖還殘留著剛才痙攣後的麻:
“好。”
發完,我把瑞士軍刀收回口袋,開始收拾揹包。
舊宅不能待了。節點雖然毀了,但告警發出去,他的人隨時會到。
我推開閣樓的窗,順著排水管滑下去。落地時右膝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前發黑。
但我沒停。
我攥著圖紙往巷子裡鑽。圖紙邊角硌著掌心,那個紅圈像一道疤。
手機又震。周牧野:“阿燼,找到媽媽留給你的玩具了?”
我盯著那行字,後背發涼。他知道我找到了。
我打字:“什麼玩具?”
他回了一張照片。照片裡,他站在養父母舊宅的客廳裡,仰頭看著我剛摔碎的那個伽馬波節點,碎片還在地上。他笑著,對鏡頭比了個口型。
沒有聲音,但我看懂了。他說:“鑰匙。”
我關掉手機,把圖紙塞進內袋,往黑裡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