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十五年前,給我寫了反殺程序_第七章 他以為我崩潰了
第七章 他以為我崩潰了
我從拆遷區翻出來時,天已經亮了。沒回筒子樓,主手機靜音揣兜裡,備用機留在枕頭底下,定位開著。
掃了輛共享單車,騎到公司後巷。貨運電梯的檢修井在B2層,井壁全是機油,蹭了我一手黑膩。我往上爬,每蹬一步右膝都抽一下。爬到頂樓演示廳下方,消防噴淋控制面板在走廊盡頭。螺絲鏽死,我用軍刀尖去撬,刀刃滑了一下,左手食指割開一道口子,血滴在面板邊緣。我顧不上,把第四章寫的”敬山”補丁寫進隨身碟,插入面板後面的維護介面——蘇燼晚2009年焊死的Mini-USB,藏在三層防塵棉後面。周牧野的人查過三次電子監控,沒人想到拆這塊物理面板。
寫入進度條走到百分之六十時,走廊傳來保安的對講機雜音,離我不到二十米。我屏住呼吸,血順著指尖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一滴,兩滴。進度條走到百分之九十,雜音更近了。我拔了隨身碟,沒立刻走。我摸到升降臺座椅扶手側面,蘇燼晚圖紙上的紅圈不止標了控臺,還有這裡——2009年留下的機械調節介面,被塑膠蓋板封死。我用軍刀尖撬開蓋板,把微型觸發鍵焊進去,再扣好。從外面看,就是個原廠座椅高度調節按鈕。周牧野查過電子監控,但他不會彎腰檢查每個座椅的機械結構。
我剛扣好蓋板,身後傳來掌聲。
“精彩。”
我渾身僵住,慢慢轉頭。
周牧野站在演示廳門口,穿著西裝,沒戴眼鏡。他鼓著掌,一步步走過來,鞋底踩在地毯上,沒聲音。
“阿燼,你比我預計的慢了一個小時。”他停在升降臺旁邊,低頭看我,“我三點就坐在這裡等你了。你找到那張圖紙,上面標了這個位置,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我攥著軍刀,沒動。他居高臨下,我半跪在地上,像被按在砧板上的魚。
“起來。”他伸手,“試試終極版本。你聽到養父的聲音,會哭的。”
他身後,一個穿白大褂的助理推著裝置過來。她低著頭,給我扣上頭盔。導電凝膠貼著頭皮,涼得我後頸一縮。她繫緊下巴扣時,我瞥見她手腕內側。
一塊青色印記。葉子形狀。
和我一樣。
她指尖在我頸側停了一瞬。只有半秒。然後收回手,退到陰影裡,沒抬頭。
頭盔裡響起電流雜音。低頻嗡鳴從耳後爬進來,像有隻蟲子往腦仁裡鑽。養父的聲音炸開:“小燼,有些人活著太痛苦了。幫幫他們,好嗎?跳下去,一切就結束了。”
我腦子裡像有兩撥人在打架。一撥是周牧野灌進來的誘導,黑的,往下拽。另一撥是蘇燼晚十五年前寫進去的那行字,灰白色的,往上頂。
我閉上眼,右手藏在座椅扶手下,摸到那個凸起。
但我沒按。現在按,他會發現。
我渾身抖起來,像觸電,像崩潰,像被悲痛壓垮。我抱著頭,從升降臺上滾下去,撞在鋼格柵上,膝蓋磕出血。我吐出一口酸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夠了。”周牧野說。
頭盔被扯掉。我趴在地上,視野模糊,看見他的皮鞋尖。
“阿燼,你比我想象的脆弱。”他蹲下來,拍我的臉,“釋出會那天,你會自己坐上去的。對嗎?”
我喘著氣,聲音嘶啞:“對。”
他笑了,站起身,走了。
助理推著裝置跟出去。門關上之前,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沒出聲,嘴唇動了動。
我看懂了。她說:“活下去。”
我趴在地上,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才撐起身體。右膝的傷口又裂了,血滲進褲管。我爬到升降臺座椅旁,確認那個觸發鍵還在,扣得好好的。
我擦掉臉上的鼻涕和眼淚,笑了。
他以為我崩潰了。他不知道,剛才在頭盔裡,嗡鳴最深的時候,我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句話。不是聲音,是記憶,是十五年前蘇燼晚握著我的手,拖動積木塊時說的話。那句話被寫進了底層,機器一掃描我的腦波,就把它翻了出來。
她說:“小燼,按住它。”
我爬進貨梯檢修井,往下撤。機油蹭了我一身,但我沒停。
釋出會那天,上午九點。
他以為我會自己坐上去。
我會的。但坐上去之後,誰哭誰笑,還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