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明月_第3章 今時不同往日

攬明月發布時間:2026-07-06作者:硯雪

今時不同往日。

新帝初始,王歇又毫無根基。

我代表了保皇黨世家一脈。

若帝后不和,王歇的路更難走。

所以今夜,我們要同宿。

王歇也朝我看來。

直到這時,我們才頭一回想到這個問題。

我與王歇,並不如先太子和長姐那樣兩情相悅。

論風雨同舟的情誼,自然深厚。

往後也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可論男女之情,那是半分也沒有的。

想清楚這回事,我就不會委屈自己。

指了指窗邊以供休憩的軟榻,理直氣壯。

「你睡那兒,明早在宮女進來之前記得收拾好。」

王歇瞪大了眼。

「為什麼是我!」

我冷笑一聲:「這是我的寢殿。」

王歇只能怒目圓視,看著我霸佔了床榻。

第二天,天還沒亮,他鬼鬼祟祟地爬起來。

整理好軟榻,裝作沒人睡的樣子。

等到宮女推開門,他已經整理好儀容準備出門了。

每日依舊各司其職。

他做他的皇帝,我端著架子整肅後宮。

等到夜裡,他睡軟榻,我睡床。

把白天遇到的事合計一下,商量如何處理。

便是我們之間唯一的交流了。

比起少年夫妻,我們更像同僚。

和被先帝託孤的輔政大臣沒什麼區別。

不過落在我們肩上的,是天下。

在宮裡的日子,不知為何如此漫長。

一天能當兩天過。

等到我終於從冗雜的事情中抽出身來,京都的春秋已經過了兩輪。

王歇登基的第三年,王朝漸漸平穩。

先帝為他鋪的路,他走得很順。

這一年,王歇到了弱冠之年。

我滿了十八歲。

母親特地遞了摺子入宮。

長姐過世,我又被先帝一紙詔書從她身邊帶走。

兩個孩子,一個與她死別,一個與她生離。

母親今年四十出頭,鬢角卻已生了白髮。

見了我,欲語淚先流。

我本就沒有什麼大志向,是個很笨的姑娘。

能常伏在她膝頭撒嬌,便是一輩子的指望了。

如今見了母親,我過去幾年作為皇后強撐起來的氣勢都蕩然無存。

抱著母親差點哭出聲來。

待緩過這一陣來,母親紅著眼替我抹掉眼淚。

她咬牙:「我真是恨,這天家的富貴榮耀,都要拿我女兒的命抵。」

我又驚又怕。

「母親慎言!」

她嘆了口氣,卻也不再提了。

只是提起王歇,面上仍有擔憂之色。

「陛下待你如何?」

我實話實說。

「挺好的,各做各的事,若在坤寧宮留宿,晚上他睡軟榻我睡床,吵架也沒打起來過。」

偶爾意見相左。

我覺得他腦子被驢踢了,難免要罵起來。

我娘目瞪口呆。

她欲言又止,也不知該數落我什麼了。

想了想,還是苦口婆心勸我。

「你性子太傲,別總和陛下對著幹。」

她說了很多,總之都是讓我忍讓些。

我覺得奇怪。

母親從前從不會與我說這些的。

她對我多半是縱容,也不覺得女孩子有些小脾氣不好。

怎麼如今反倒要我溫馴。

我疑惑:「怎麼和我說這個?」

母親的喋喋不休忽然停頓了。

她眉宇間縈繞著一股濃郁的憂色,看了我半晌。

語氣很沉。

「你父親讓我和你說,再過些時日,就要選秀了。」

05

我正端著一盞茶坐著聽她說話。

不知怎的,手一晃,一盞茶盡數傾倒在了身上。

母親驚呼一聲,忙叫人進來。

待到換了身乾淨衣裳,我才緩緩回過神來。

我抓著母親的手,唇色發白。

「母親,我有點害怕。」

等到各方勢力送進來的人,全都聚在一起。

這樣平靜的日子,還能過多久?

我腦子裡亂作一團,又想到王歇。

他也會和我一樣擔心嗎。

母親有些不忍看我。

她聲音壓得很低,認真囑託我。

「敘真,不要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

「往後這宮裡,只有你自己了。」

我閉上眼,才把滿心恐懼壓下去。

沒有讓那聲不合規矩的,近乎哀求的「帶我走」脫口而出。

我知道,她也是這樣過來的。

父親雖然只有我和長姐兩個孩子,但也有妾室。

這些年,母親寬宏大度。

那些不能言說的委屈和痛苦,父親都看不見。

我與長姐在很多個雨夜裡,聽到母親隱約的哭聲。

雨聲能蓋住哭聲的時候,大宅院裡端莊的主母才能哭一回。

可即便這樣。

京都人人都說,父親是難得的忠貞不渝。

他們在尋常人眼裡,已經算是很恩愛的夫妻了。

長姐意外過世。

而今,我是她唯一的孩子。

我不能再讓母親被我牽絆。

最終,我點了點頭。

揚起一個笑:「我知道了,母親。」

她走後,我一如既往打理後宮。

那句話聽進了心裡。

我有了私心,開始培養自己的心腹。

好在王歇只比我大兩歲,身邊尚且沒有姬妾。

我在後宮安插人手,沒有任何人阻攔。

選秀將近。

我沒有問,王歇也沒有說。

一如既往,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直到選秀的前一天晚上。

月光從窗外落進來,屋裡靜悄悄的。

我面對著床內側,耳邊傳來衣裳摩擦的細碎響動。

身邊微微一陷,王歇坐在了床邊。

我慢慢回頭。

太過年輕的帝王眉宇間帶著煩憂,安安靜靜坐著。

他長久地看著我,以至於莫名讓人生出一股陌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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