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明月_第2章 我認真道

攬明月發布時間:2026-07-06作者:硯雪

我認真道。

「那些學不會的東西,一次不行就兩次,總能學會的。」

「很快就能開竅,你信不信?」

王歇眼睛紅紅的,有點想哭。

他閉眼,用力點頭,聲音沙啞。

「我信。」

這日回去後,王歇也不再說累了。

殿內燈燭一日又一日,燃至深夜。

桌邊摞著的書,被翻動得越來越勤。

太傅時常來。

我也跟著嬤嬤,學著處理庶務。

人情往來,各方試探,人員調動。

甚至只是賞賜,什麼時候該賞,如何賞,都是學問。

我終於明白,長姐曾經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在陛下最後的庇佑中,一整年裡,我與王歇片刻不敢停。

宮內戒嚴,京都風雨欲來。

陛下的身體每況愈下,太醫的藥一日日地為他吊著命。

可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訊息封鎖在宮內,除我父親與幾位重臣,誰也見不到他。

我們都知道,那一天很快就要來了。

苦夏方過。

入秋第一天,京都下了一場大雨。

我正在翻看往來信件,雨毫無預兆落下。

字跡暈染,成了一片汙糟的黑。

我無端覺得心慌,撐著桌站起來問。

「殿下呢?」

婢女還沒開口,忽然有人冒雨闖進來。

「太子妃!陛下駕崩了!」

紙筆咣噹墜地。

我耳中嗡鳴,險些踉蹌著摔下去。

一把攥住婢女伸來攙扶的手,強逼自己冷靜。

「拿我令牌秘密回呂家,讓父親和舅舅派人盯緊了,若有反叛,就地誅刀。」

父親和舅舅都身居要職,這是陛下早早準備的。

就是為了今日。

婢女忙去辦。

這場雨下得急,王歇先我一步到。

隔著人群,我與他遙遙相對。

他身形依舊單薄,臉上還有淚痕。

我都有些不忍看,道:「我爹和舅舅很快入宮,陛下有沒有留下遺詔?」

王歇強忍悲痛。

「有。」

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他說。

早在當初入宮,陛下向我們道歉時。

便已立下遺詔。

他立三位輔政大臣,互相牽制。

最後一條,是為我立的。

王歇在位期間,永不可廢后。

03

或許是早有準備,宮中並未混亂。

有了遺詔,便更好辦。

儲君柩前繼位,代理國事,待喪儀後登基。

權力交接平穩,稍有波瀾也很快被壓了下去。

國喪期間,幾位世家出身的官員與王歇有過爭鋒。

他們不同於呂氏,既是天子近臣又是利益同盟。

近年來結黨營私,隱隱有頑疾沉痾的意味。

王歇年輕莽撞,沉不住氣。

幾句下來便忍耐不住。

我遲一步進來,青澀地學著端起皇后架子。

心中在打鼓,面上卻冷聲斥罵。

「諸位若覺得遺詔有疑,現在就去大行皇帝靈前,請文武百官入宮辯一辯。」

我爹教我,若要旁人畏懼,便要自己深信不疑。

我得先撐起氣勢。

王歇瞪圓了眼睛。

活像是同窗一起插科打諢、抓魚摸蝦的紈絝,搖身一變成了頂天立地的大人。

然後把他踹了個跟頭。

但他好歹還記得自己現在是皇帝。

立馬唱白臉,裝起了大度。

「幾位想必一時急促,言語有失,沒有懷疑諸臣結黨營私的意思。」

說話的間隙。

我爹和太傅已站在門外。

立在我與王歇身後,虎視眈眈。

幾人冷汗瞬間下來了,忙說自己並無此意。

離開的時候,每人吃了兩月禁閉。

刀雞儆猴,加之一切安排妥當,無縫可鑽。

喪儀期間眾人都格外乖巧。

新皇登基這天,已經入冬了。

我摸到鳳袍冰冷的東珠,冷得打了個顫。

望著窗外陌生的宮殿,悵然若失。

「娘娘,怎麼了?」

婢女一板一眼問。

我轉頭。

鏡子裡的少女妝容肅重,壓下眉眼間的青澀活潑。

我收斂面上的表情,好讓自己看上去更端莊一些。

可惜今年我才十五。

年紀太輕,無論怎麼裝扮,都像個穿了大人衣裳的孩子。

我無奈,只好不再看。

「走吧。」

外頭鐘聲響起,新的王朝更迭。

王歇剛登基,許多事情趕在一起。

他忙得腳不沾地。

我從前多學的是治家之道,好不容易上了手。

真正面對的時候。

後宮諸多雜事,如車輪碾來。

和嬤嬤的教導半點沒沾邊。

我兩眼一黑。

要不還是罷黜我吧。

可第二天睜眼,面對的還是這個爛攤子。

我認命起床。

好歹在一團亂線裡理出個頭緒,開始笨拙地學著打理。

昏天黑地忙了一段時間。

王歇終於抽出時間來找我。

短短半個月,他已經裝得很像樣了。

每天一本正經,穿著龍袍坐在上面,聽著臣子吵架。

說的什麼他聽不懂,差點被哄睡著。

太傅和我爹輪番鞭策,才堪堪維持住皇帝的臉面。

他進來時,我按照規矩鄭重其事行禮。

誰承想一開口,王歇差點笑翻過去。

四下無人,我痛苦地捶了捶腰,只覺得全身都要累散架了。

「皇后真是個苦差事。」

說起這些,備受折磨的王歇深有感觸。

把門一關,我們湊在一塊兒嘰裡咕嚕罵了半個時辰。

從後宮管事罵到朝臣,連坤寧宮那根差點絆倒他的門檻都沒放過。

說完頓覺口中乾渴,幾欲冒火。

一連喝完一壺茶,才坐在榻上喘了口氣。

04

天色已經很晚了。

看著王歇彆扭的樣子,我驟然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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