攬明月_第2章 我認真道
我認真道。
「那些學不會的東西,一次不行就兩次,總能學會的。」
「很快就能開竅,你信不信?」
王歇眼睛紅紅的,有點想哭。
他閉眼,用力點頭,聲音沙啞。
「我信。」
這日回去後,王歇也不再說累了。
殿內燈燭一日又一日,燃至深夜。
桌邊摞著的書,被翻動得越來越勤。
太傅時常來。
我也跟著嬤嬤,學著處理庶務。
人情往來,各方試探,人員調動。
甚至只是賞賜,什麼時候該賞,如何賞,都是學問。
我終於明白,長姐曾經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在陛下最後的庇佑中,一整年裡,我與王歇片刻不敢停。
宮內戒嚴,京都風雨欲來。
陛下的身體每況愈下,太醫的藥一日日地為他吊著命。
可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
訊息封鎖在宮內,除我父親與幾位重臣,誰也見不到他。
我們都知道,那一天很快就要來了。
苦夏方過。
入秋第一天,京都下了一場大雨。
我正在翻看往來信件,雨毫無預兆落下。
字跡暈染,成了一片汙糟的黑。
我無端覺得心慌,撐著桌站起來問。
「殿下呢?」
婢女還沒開口,忽然有人冒雨闖進來。
「太子妃!陛下駕崩了!」
紙筆咣噹墜地。
我耳中嗡鳴,險些踉蹌著摔下去。
一把攥住婢女伸來攙扶的手,強逼自己冷靜。
「拿我令牌秘密回呂家,讓父親和舅舅派人盯緊了,若有反叛,就地誅刀。」
父親和舅舅都身居要職,這是陛下早早準備的。
就是為了今日。
婢女忙去辦。
這場雨下得急,王歇先我一步到。
隔著人群,我與他遙遙相對。
他身形依舊單薄,臉上還有淚痕。
我都有些不忍看,道:「我爹和舅舅很快入宮,陛下有沒有留下遺詔?」
王歇強忍悲痛。
「有。」
我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他說。
早在當初入宮,陛下向我們道歉時。
便已立下遺詔。
他立三位輔政大臣,互相牽制。
最後一條,是為我立的。
王歇在位期間,永不可廢后。
03
或許是早有準備,宮中並未混亂。
有了遺詔,便更好辦。
儲君柩前繼位,代理國事,待喪儀後登基。
權力交接平穩,稍有波瀾也很快被壓了下去。
國喪期間,幾位世家出身的官員與王歇有過爭鋒。
他們不同於呂氏,既是天子近臣又是利益同盟。
近年來結黨營私,隱隱有頑疾沉痾的意味。
王歇年輕莽撞,沉不住氣。
幾句下來便忍耐不住。
我遲一步進來,青澀地學著端起皇后架子。
心中在打鼓,面上卻冷聲斥罵。
「諸位若覺得遺詔有疑,現在就去大行皇帝靈前,請文武百官入宮辯一辯。」
我爹教我,若要旁人畏懼,便要自己深信不疑。
我得先撐起氣勢。
王歇瞪圓了眼睛。
活像是同窗一起插科打諢、抓魚摸蝦的紈絝,搖身一變成了頂天立地的大人。
然後把他踹了個跟頭。
但他好歹還記得自己現在是皇帝。
立馬唱白臉,裝起了大度。
「幾位想必一時急促,言語有失,沒有懷疑諸臣結黨營私的意思。」
說話的間隙。
我爹和太傅已站在門外。
立在我與王歇身後,虎視眈眈。
幾人冷汗瞬間下來了,忙說自己並無此意。
離開的時候,每人吃了兩月禁閉。
刀雞儆猴,加之一切安排妥當,無縫可鑽。
喪儀期間眾人都格外乖巧。
新皇登基這天,已經入冬了。
我摸到鳳袍冰冷的東珠,冷得打了個顫。
望著窗外陌生的宮殿,悵然若失。
「娘娘,怎麼了?」
婢女一板一眼問。
我轉頭。
鏡子裡的少女妝容肅重,壓下眉眼間的青澀活潑。
我收斂面上的表情,好讓自己看上去更端莊一些。
可惜今年我才十五。
年紀太輕,無論怎麼裝扮,都像個穿了大人衣裳的孩子。
我無奈,只好不再看。
「走吧。」
外頭鐘聲響起,新的王朝更迭。
王歇剛登基,許多事情趕在一起。
他忙得腳不沾地。
我從前多學的是治家之道,好不容易上了手。
真正面對的時候。
後宮諸多雜事,如車輪碾來。
和嬤嬤的教導半點沒沾邊。
我兩眼一黑。
要不還是罷黜我吧。
可第二天睜眼,面對的還是這個爛攤子。
我認命起床。
好歹在一團亂線裡理出個頭緒,開始笨拙地學著打理。
昏天黑地忙了一段時間。
王歇終於抽出時間來找我。
短短半個月,他已經裝得很像樣了。
每天一本正經,穿著龍袍坐在上面,聽著臣子吵架。
說的什麼他聽不懂,差點被哄睡著。
太傅和我爹輪番鞭策,才堪堪維持住皇帝的臉面。
他進來時,我按照規矩鄭重其事行禮。
誰承想一開口,王歇差點笑翻過去。
四下無人,我痛苦地捶了捶腰,只覺得全身都要累散架了。
「皇后真是個苦差事。」
說起這些,備受折磨的王歇深有感觸。
把門一關,我們湊在一塊兒嘰裡咕嚕罵了半個時辰。
從後宮管事罵到朝臣,連坤寧宮那根差點絆倒他的門檻都沒放過。
說完頓覺口中乾渴,幾欲冒火。
一連喝完一壺茶,才坐在榻上喘了口氣。
04
天色已經很晚了。
看著王歇彆扭的樣子,我驟然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