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吃肉粽_第6章 她小心翼翼地從枝丫上拿下那塊麵皮
她小心翼翼地從枝丫上拿下那塊麵皮。
掉下一滴眼淚。
也沒搭理我。
徑直越過我端著那鍋粽子就進房間。
她跟我擦肩而過的時候。
我聞到一股隱隱的孜然狐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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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
我跟我爸、一家三口和奶奶圍在小圓桌旁邊。
頭上老式電風扇吱扭吱扭地轉著。
桌上卡式爐裡咕嚕地冒著泡，奇異的肉香瀰漫在屋內。
這盆粽子還是端上桌了。
我以為自己早就對這種香味免疫了。
可今天不一樣。
和小時候我偷粽子那次一樣。
只覺得食指大動。
我恨不得把頭都扎進鍋裡，狠狠吃。
宋宇年紀小。
饞得比我還著急。
蹦著跳著伸手要去夠鍋裡的東西。
他媽狠狠打掉他的手，還不忘給我上眼藥:
「小宇，要有規矩，咱得先給奶奶和姐姐吃。」
我明知道她都是做給我爸看的，破天荒地附和她:
「對，奶奶先吃。」惹得她看我好幾眼，生怕我使壞。
我奶伸出漏勺。
挑了個挺大的肉粽放在我碗裡。
「你小時候不就最饞這口?」
「嚐嚐奶奶的手藝有沒有退步。」
我想推辭，卻又像被勾住魂，不自覺地往下嚥口水。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解開粽子的葦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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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想往嘴裡放。
卻總覺得不得勁兒，停下手。
奶奶貼心地問我，聲音帶著點蠱惑。
「苗苗，怎麼不吃?」
我看看桌子上......
「咋沒有白糖啊?」
我們北方人，吃粽子怎麼不沾糖。
沒糖就少滋味。
我思緒略微回神，在我奶詫異的目光中，起身去了廚房，端了一小碟白糖回到桌子上，自己又坐下。
筷子在粽子中間夾下去。
彷彿此刻天地間全被淡化。
世上再也沒有比現在好好吃粽子這件事兒更重要。
可我的筷子被粽子裡的硬物擋住了。
這讓我很不爽。
我伸出兩隻手，分別拿住兩根筷子，用力地把粽子分成兩半。
粘稠軟糯的粽子在我面前攤開。
裡面包裹著一根戴著老式金戒指的手指。
像是剛被切下來的。
橫截面還是鮮紅的，似乎有血洇透，沾染在我的筷子上。
這戒指是奶奶的。
我像是被人從頭澆下冷水。
什麼食慾都立刻迅速消退。
直接推開桌子站起身。
坐在我對面的奶奶笑嘻嘻地，完全變成個熟悉的男人的聲音。
「吃啊，怎麼不吃?
「我的肉好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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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回憶立刻死灰復燃，開始攻擊我了。
我冷汗下來了。
這聲音我到死都忘不了。
當年我從奶奶家回去，徹夜做噩夢。
夢裡那老頭翻來覆去，就只有這一句話問我。
「我的肉，好吃嗎?
「還敢吃粽子嗎?」
我低頭嗷嗷乾嘔，啥也沒吐出來。
當年那個東西找回來了!
還差點迷了我的心智，我差點又中計了。
我抄起桌上的粽子，連帶盤子就朝我奶那張臉上砸去。
肉粽劃成一條拋物線，砸在對面那人的眼睛上。
我奶老胳膊老腿兒的，猝不及防往後閃躲。
小腿碰到身後的四角長椅，連人帶板凳往後栽倒。
「哎呦」
我爸氣得站起來，伸手就甩我個耳光。
「你遭瘟啊，幹什麼呢!」
我顫抖著手，指著地上。
「粽子，粽子裡有奶奶的手指。
「她不是奶奶，她是妖怪。」
我爸又要踹我，被他的後老婆拉開了。
我爸指著我鼻子。
「放你個屁，你給我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這就是普通粽子!你要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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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鼻血被這一巴掌打出來了。
整個人變得清醒。
我的手還指向地上。
哪裡有什麼帶著金戒指的手指，只有個普通的肉粽子沾著灰塵。
還是被我打落在地上的。
豬肉餡兒和鹹蛋黃撒滿地。
我後媽極有眼力勁兒，趕緊就上去扶老太太了。
她趁機當著我爸爸的面兒，訓斥我。
「苗苗，你對這個家就算有再大的不滿意，也不能對老太太動手。」
我想解釋，現場情況確實百口莫辯。
奶奶撫摸著自己的手臂。
臉上的痛苦做不了假，她問我:
「苗苗，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死死盯著她的臉，想要找到她不是我奶奶的證據。
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全家都盯著我。
我嗓子乾啞，說不出什麼。
一桌晚飯，不歡而散。
只有宋宇年紀小。
猴急地吃下三個粽子，撐得直打嗝兒。
我躺在板床上，想著今天的種種。
實在睡不著，想要出門走走，不知不覺走到豬圈裡。
卻看到讓我此生難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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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窩刺蝟在打葉子牌。
我揉揉眼睛，又瞪大了。
確實沒看錯。
兩隻大刺蝟，一隻小刺蝟。
在那兒坐得跟個金字塔一樣。
手上拿著一堆葉子，葉子上刻著奇奇怪怪的字元。
我沒敢驚動它們。
狠狠掐自己的手臂，劇痛讓我清醒。
他大爺的。
我真沒做夢，真的是刺蝟在打牌。
體型最大的刺蝟鼻尖動了動，它輕輕嗅了嗅。
「好像有生人的味道。」
另一隻裝出漫不經心的樣子，偷偷伸出小爪子悄悄把別人的牌藏起來了。
它聲音細細的。
「是葉老婆子的孫女回來了。
「就是小時候偷粽子差點噎死的那個傻姑娘。
「這老葉婆子，撐不過幾天了吧?真不知道，人都要死了，還這麼折騰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