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吃肉粽_第4章 禁止拍照
「禁止拍照，只限堂食。」
奶奶彎著腰，慢慢給那些人裝粽子。
我扯著嗓子，怕嚇著她，沒敢像小時候那樣老從後面拍她肩膀。
我走到她面前喊她。
「奶，餓了，啥時候回家吃飯!」
她看到我，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張口就攆我。
「苗苗，你怎麼回來了?
「快回去。」
11
一輛汽車在此時停在我身邊。
我爸和他後老婆，帶著他的大胖兒子宋宇下車了。
我爸剛好接上我奶奶的話。
「媽，你不是想苗苗嗎?我給她叫來陪你幾天。」
我爸的後老婆擺出慈母的架勢數落我。
「苗苗，你說你也是倔。
「你說跟我和你爸一起，咱一家四口坐車來多好，你非要擠大巴車，又臭又悶的，你也不嫌髒。」
我噁心得像吞了只蒼蠅。
「你是我爸的後老婆，誰跟你一家四口。」
「想要閨女自己生，我爸這就到不行的年紀了?」
我爸生氣了。
「怎麼跟你阿姨說話呢?」
「讓你回來過節還得老子三催四請，平時也不見你逢年過節給我和你奶奶問好。」
「全讓你媽教壞了。」
我正準備要懟回去。
他兒子宋宇用兩隻手比成手槍的姿勢，抵著我的腰間。
「欺負我媽媽,biu~biu~biu,打死你!」
我踹了這死小孩一腳，他又開始嚎啕大哭了。
跟蒼蠅一樣煩人。
他媽還想說什麼，被我爸瞪了一眼後收聲了。
我爸賠笑著看我奶。
「媽，剛老遠就聽見你跟苗苗說話。」
「什麼回去?
「孩子不是才剛來嗎?」
我以為我奶會看不慣我爸這個樣子，至少罵他幾句。
但奶奶卻攥著我的手腕，涼得我發抖。她盯著我的兩眼直冒精光。
「是啊，來都來了，還回哪兒去!」
明明眼前的奶奶還是奶奶。
態度卻和剛才判若兩人。
她握著我的手，不肯鬆手，好像生怕我會跑了。
我身上開始無端起雞皮疙瘩。
奶奶臉上掛著笑。
「走，奶奶這就關店，咱回去過節。」
奶奶從來沒有提前關過店，奶奶很怕浪費糧食。
小時候我經常聽她講故事。
奶奶說，在她十幾歲的那年，家鄉遭了大荒年。
很多人為口吃的，是要把命都賠上。
一粒米從播種到收穫也得四個月。
糧食比天大。
人如果浪費糧食，那早晚要遭天譴的。
所以。
從小到大，哪怕排隊的人再多，天再晚。
她每次也都要把粽子賣乾淨。
當然，只有賣不夠的情況，從來沒有剩下過。
在我的注視下。
我奶說完回家後，就直接無視面前排長隊的人的抱怨。
轉身把粽子店關上。
看她費力地去拉捲簾門。
我上去搭把手，下意識勸她:
「奶，咱賣完再關門也不急。」
「這麼多粽子，放壞多可惜。」
我奶笑著看我。
「沒事，賣不完的話......
「晚上我們自己吃。
「你可要多吃點。」
10
我收拾鐵鍋的手頓住了。
什麼?
不敢抬頭去看奶奶。
努力岔開話題。
「奶，那太好了。」
「我最愛吃奶奶包的甜粽子了。」
我奶神態自然。
「今天沒包甜的，咱們今晚都吃肉粽子。
「奶奶也給你開開葷。」
11
我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
閃過當年我被媽媽從奶奶家接走時的場景。
奶奶那時候趁媽媽去收拾東西，貼在我耳邊囑咐的話，至今我都沒忘記。
她說。
「聽話，如果有一天，有人要逼你吃肉粽子......
?
「就快跑。
「無論是誰......」
我放下手裡的鐵鍋。
拿起旁邊的抹布慢慢擦手。
語氣帶著點玩笑試探。
「奶，咋捨得給我吃肉粽子了?
「以前不是不讓我吃嗎?」
我奶身形一頓。
「幾個肉粽子，這有啥好稀罕的。
「不給我乖孫女哪兒吃，還能給誰吃。」
我衝奶奶笑得勉強。
「那太好了，我早就想嚐嚐肉粽了。」
趁著奶奶端著鐵鍋進屋。
我藉口去買充電器，拎著包就衝出門。
12
奶奶有問題。
她小時候很疼我。
可這肉粽，從來就是她的逆鱗。
她怎麼會說出「幾個肉粽子而已」這種話。
我逃離店鋪。
回到剛才坐車來的地方，想直接打車離開這個地方。
開啟打車軟體，卻顯示最快的順風車也要明天早上六點多。
我不死心地站在路邊大半個小時，連個大巴車的影子都沒有。
我整個人都麻了。
不是說改成旅遊小鎮了嗎?
怎麼連輛車都沒有。
我掏出手機，開始上網查自己老家的攻略。
「沉浸式封閉旅遊小鎮——青山鎮。」
攻略說。
這邊一天只有一班車，為了保證原生態，只有鎮上的村民能開車進來。
路過的汽車都得繞路，更別說什麼運營載客了。
App 還貼心提示我:
「親，祝您好好體驗，暢享逃離城市生活!」
我差點把手機摔了。
淦啊!
我現在只想逃離這個鬼地方。
地圖顯示。
這裡從鎮上到市裡大概有三百公里。
最近的車站距離這邊也得四十多公里。
而且這個點不一定有車。
周圍旅館更是全滿。
至於酒吧網咖洗浴中心?
不好意思，小地方根本沒有。
我粗略估算，從現在走到天明估計都走不到隔壁車站......
「嘿嘿。」
有人在笑，我循聲看去。
不知道什麼時候。
我身邊站著個邋里邋遢的女人。
13
她一直盯著我笑。
鼻涕都快流到嘴邊，呲溜又吸回去，滿不在乎地用袖子擦擦鼻子，就那樣傻樂著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