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吃肉粽_第3章 不是那種尿騷味
不是那種尿騷味，而是那種孜然味。
我年紀小，經驗不足，到底說不上來究竟是個啥味道。
只是我抬頭，能看到頭上的月亮像被人蒙上蒸籠布，朦朦朧朧的。
再轉身，不遠處，草叢裡幾雙綠油油的眼睛盯著我。
有遠有近，有大有小。
我真以為撞鬼了。
不敢叫。
不敢動。
更不用去廁所了。
一肚子存貨全尿在褲子裡了。
我連滾帶爬回到臥室。
哭著喊奶奶。
卻看到更可怕的一幕。
奶奶躺在躺椅上，聽著收音機。
她不搭理我。
我伸手去搖晃她。
奶奶全身都僵硬了。
過了一會兒，她掀開眼皮看我一眼，我只看見眼白。
她聲音捏著腔調，聲音又低又尖銳。
是男人的聲音，他問我:
「粽子好吃嗎?」
我兩眼一閉，暈過去了。
07
第二天醒來。
媽媽已經到了，她接到奶奶的電話，要把我接回城裡住。
臨走時候。
奶奶拉住我的手，猶豫再三還是開口。
「苗苗，有件事兒，一定要答應我。
「無論如何，不許吃我包的肉粽子。」
又是這句話。
想到昨晚那些綠油油的眼睛。
肉粽子裡到底藏著什麼?
奶奶摸著我的頭髮。
「往後的日子，我的苗苗要吃苦了。
「但是苗苗要聽話。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逼你吃肉粽子。
「就快跑。」
08
我從鄉下回到城裡後，便開始接二連三地發燒。
夢到有個穿白衣服的老頭坐在我床頭。
掐著我的脖子。
問我。
「肉粽子好吃嗎?還敢吃嗎?」
我在夢裡拼命大喊。
「我沒吃，我沒吃。」
旁邊有個怯生生的女童聲音響起。
「她真沒吃，我看著呢。」
「全那條大黃狗吃的。」
白衣服老頭這才把我扔地上，冷哼一聲。
「她受這場罪，一點都不冤枉。」
「小丫頭嘴巴怎麼這麼饞，要不是吐了，現在死的就是她!就該給她長點教訓。」
說完他就扭頭消失。
夢裡，那個小姑娘還在。
她伸出手來扶我，聲音細細的。
「你沒事吧?」
我心裡委屈得不行。
但也知道人家是好心幫我。
剛借力要起身。
卻看見搭在我手臂上的那隻手，變成毛茸茸的爪子。
就這麼水靈靈地嵌進我的肉裡。
我吃痛抬頭。
面前的小姑娘，有著人的身體，圓嘟嘟的小臉，變成了張刺蝟臉。
她懟在我面前，鼻尖對鼻尖。
我倆距離不到一釐米，都快親上了。
她兩隻眼睛綠油油的，咧嘴一笑。
尖尖的小嘴裡忽然發出嘻嘻的笑聲。
「沒事噠，不用謝呢。碎碎的事兒~」
我白眼一翻。
只恨自己在夢裡暈不過去。
「啊啊啊啊啊!」
我驚醒。
對上我媽疲憊的雙眼，她熟練地用溼毛巾給我擦臉。
「又做噩夢了嗎?」
09
在市醫院住了半個月後，我才慢慢好起來。
同年，爸媽感情徹底破裂。
我的撫養權歸了媽媽。
爸爸生意越做越大。
真像我奶說的那樣，小三上位後還給他生了個兒子。
他們老張家名義上算有後了。
我媽問我會不會難過。
我抱著媽媽的腰。
「不難過，以後我就是媽媽自己的孩子了。」
我媽抱著我痛哭一場。
我怕媽媽傷心，慢慢就跟爸爸和奶奶減少聯絡。
就這樣度過小學、初中、高中、大學。
畢業後我找到本市的公司實習，日子也算平淡地過。
但再平靜的日子，也總有被打破那天。
那天我正在上班，我爸給我打來電話。
說奶奶身體不好，想要見我。
要我和他一起回老家陪奶奶過端午。
我剛開始準備拒絕。
但爸爸的下一句又讓我沉默。
「你奶奶今年八十四了，俗話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請自己去。你奶身體不如以前，不一定能撐過今年。」
「她挺想你的，你要有空我回頭開車去接你。」
我終於妥協。
「不用，我自己坐車回去。」
10
我向公司請假，說要回家陪老人。
老闆跟我關係不錯，激動地直拍大腿。
「這不是巧了!
「咱公司組織不回家過節的同事過節就去鎮上旅遊團建，剛好就在你老家那兒。」
「苗苗，一起吧，還能給你省個路費。」
我笑著拒絕，獨自提前三天回老家。
但也跟老闆約定好了，到時候跟他和同事們一起回來。
多年沒有踏上老家，如今的鄉鎮早就開發成旅遊景點了。
時間還早，大巴車剛好把我放在狐仙廟門口。
回家還差點收我五十塊門票錢。
氣得我在肚子裡翻來覆去地罵奸商。
粽子店的生意比我小時候還好，但更火的是粽子店旁邊這幾年新蓋的狐仙廟。
不少人都是衝著它去的。
我就順勢——去了它旁邊的土地廟，拜了拜土地婆婆。
小時候，我一跟奶奶鬧彆扭就往這裡躲，肚子餓時也沒少偷吃土地婆婆的貢品。
想起小時候的事兒，我忍俊不禁。
給土地婆婆上了三炷香。
上香的時候，香灰掉落在我手上，燙得我齜牙咧嘴。
這件事兒很快就被我拋到腦後。
我走到奶奶的粽子店前。
今天正好是農曆十五。
是賣肉粽的時候。
奶奶家門口排隊的人絡繹不絕。
門店沒有華麗的裝修，依舊是那個破舊的粽子店。
門口掛著幾十年不變的黑板，上面標著兩句話。
「肉粽子,300 元/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