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她會給人看相_第5章 她本來就是給孤準備的命
「她本來就是給孤準備的命。」
那一瞬,我忽然聽見荷塘水聲倒灌,像有人在水底叫我的名字。
阿檀站在太子的影子裡,空洞的眼眶朝我望來。
她沒有嘴,卻像是在說:
快跑。
05
我一路被謝臨硯拉出宮門,直到上了馬車,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手心全是冷汗。馬車裡燻著淡淡的藥香,謝臨硯坐在我對面,臉色比方才更白,唇邊卻抿得很緊。
我看著他:「說吧。」
他沒說話。
我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符,拍在桌上:「三千兩,只夠我給你續命,不夠我替你猜謎。」
謝臨硯終於抬眼:「十六年前,永寧侯府丟的不止你一個孩子。」
我指尖微頓。
他道:「當年你出生時,身邊有個乳母的女兒,與你同日生,模樣與你有幾分相似。你娘憐她孤苦,將她留在身邊養著,取名阿檀。」
謝臨硯說阿檀時,我先想起的不是她的臉,而是一點糖味。很甜,甜得發膩。那年冬日,她把糖塞進我嘴裡,自己只舔了舔粘在指尖的糖霜。她笑起來缺了一顆牙,紅襖子洗得發白,偏偏愛把下巴抬得很高,像個小將軍。
我低聲問:「她怎麼死的?」
謝臨硯沉默片刻:「承恩公府有人以嬰孩命格煉符。皇后發現你天生破煞,是極罕見的替死命,便要將你偷走,煉進太子的命格里。阿檀被誤認成你,先被帶走。」
我攥緊手指:「後來呢?」
「後來你娘察覺不對,派人去追。你也被人趁亂抱走,只是半路被桑先生救下。阿檀卻沒能活下來。」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我一直以為自己走失,是命不好。如今才知道,原來我的命好到有人想拿去用。
那些散在夢裡的碎片,也終於一塊塊嵌回原處。
雪夜裡,有人闖進來,粗聲問誰是沈歸荑。阿檀攥緊我的手,又很快鬆開。她站到我前面,小小的身子抖得厲害,卻還是說:「我是。」
我??口悶得發疼。原來有些夢不是夢,是有人替我死過一次,卻連名字都快被這世道抹乾淨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乾乾淨淨,沒有雪,也沒有血。可我總覺得,有個孩子的手曾經攥過我,又在最冷的時候鬆開了。
謝臨硯緩緩道:「皇后原本以為阿檀就是你。可她死後,換命符只成了一半,太子的命格仍有缺。三年前,太子死劫再起,他們又拿掌燈女官柳拂衣補了一次命。」
難怪我在太子影子裡看見的不是青衣女官。那個折著脖子、穿著紅襖的小姑娘,從來不是柳拂衣。
是阿檀。
柳拂衣不過是後來被他們又填進去的一條命。而謝臨硯身上的死咒,是替太子承受反噬。
我忽然問:「那我這次回侯府,是不是也不是巧合?」
謝臨硯垂下眼。
我笑了笑:「你不說,我也知道了。師父被抓,羅盤被送到侯府,我被認回去,皇后又剛好讓我入宮。哪有這麼多巧合。」
謝臨硯聲音很低:「是我順水推舟。」
我看著他:「所以,是你讓人把我師父送進大理寺?」
他抬頭看我,眼中沒有躲閃:「是。」
我氣笑了:「殿下真是好大的臉。害我師父坐牢,還敢問我能不能嫁你續命?」
謝臨硯道:「大理寺牢中有我的人。桑先生在那裡,至少能活;若他還在南市,皇后的人會先割了他的舌頭。」
我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繼續道:「我若不這麼做,你不會入京,也不會認親,更不會入宮。皇后已經找到你的蹤跡,她遲早會動手。與其讓你在看不見的地方被她帶走,不如讓你站到我身邊。」
我冷冷道:「說得真好聽。」
謝臨硯輕聲道:「沈歸荑,我不怕死。」
我抬眼。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道:「可他們不該把你的命,也算進我的死局裡。」
我心裡那些火,忽然像被風吹了一下。沒滅,但亂了。
我別開臉:「少說這種話。我師父說了,漂亮男人的話,十句裡九句不能信。」
謝臨硯問:「剩下一句呢?」
我道:「剩下一句特別不能信。」
謝臨硯笑了一聲,又低低咳起來。我本來不想管他,可他咳得實在可憐。我說不管他,手卻已經摸進袖子裡找符。
謝臨硯垂眼看著,慢慢笑了:「沈二姑娘,你罵人的時候,比救人的時候慢。」
我把符拍到他心口:「閉嘴,救命時辰到了。」
他的脈比昨日更亂,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拽過。我摸出紅線,纏住他的小指。
謝臨硯低頭看著:「這是?」
「牽魂線。你若半夜被鬼拽走,我能把你扯回來。」
他眼底浮出一點笑:「聽著像定情信物。」
我手一抖,差點把線纏成死結:「殿下,命都快沒了,少想點風花雪月。」
謝臨硯低聲道:「可我若真活不過中秋,不趁現在想,豈不可惜?」
我看了他一眼。他臉色蒼白,唇邊還有血色,偏偏眉眼含笑,好像生死於他,不過一場不大要緊的雨。
我忽然有些煩。這種煩不是討厭,是明知道一個人要死,卻發現他長得太好看,死了怪可惜的煩。
我道:「放心,有我在,你死不了。
」
謝臨硯問:「為何?」
?
我理直氣壯:「三千兩還沒給。」
他笑出了聲。
回到侯府時,沈明瑤已經被送了回來。她燒得迷迷糊糊,卻一直攥著那枚銅錢不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