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門主母_第6章 皇帝沒有勉強我
」
皇帝沒有勉強我,擺了擺手:「也好,謝太傅年事已高,膝下無子,也該有個人照顧。」
「朕準你回江南,賞賜黃金千兩、綢緞百匹,以彰謝太傅治水之功。」
「臣婦叩謝陛下天恩。」
從養心殿退出來時,我鬆了口氣。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眼,正準備下臺階,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謝姑娘。」是陸淵的聲音。
我轉身,看到他大步走了過來,繡春刀在他腰側輕輕擺動。
「陸大人還有事?」
陸淵走到我面前,微微皺眉,似乎在斟酌措辭。
「你要回江南?」
「聖上都準了,自然是真的。」
「什麼時候動身?」
「明日一早。」
陸淵沉默了一瞬,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銅質的令牌,遞到我面前。
「這是皇城司的通行令牌,持此令可調動沿途所有驛站和衛所。」
「江南路遠,你一個女子獨行,多一重保障總是好的。」
我看著那枚令牌,沒有伸手去接。
「陸大人,無功不受祿。這份禮太重了。」
「不是禮。」
陸淵的語氣平淡,「是公務。謝太傅在江南治水,手中掌握了大量首輔餘黨的罪證。你作為他的女兒,在路上必須萬無一失。這是為了案子,不是為了你。」
話說到這份上,我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
我伸手接過令牌,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他的掌心,他的手心微微溫熱,不像他外表看起來那般冷硬。
「多謝陸大人,那這枚令牌,到了江南之後如何歸還?」
「等我來取。」
陸淵說完這句話,轉身便走,繡春刀的刀鞘在陽光下劃過一道冷光。
等我來取。
這四個字,讓我拿著令牌的手微微收緊。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的盡頭,心裡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這個男人,到底是公事公辦,還是別的什麼?
09
就在我以為一切塵埃落定的時候,變故來了。
行刑前一夜,天牢傳來訊息,楚珩越獄了。
訊息是陸淵深夜親自送來的,他身上的飛魚服上還沾著血跡,顯然是方才與人動過手。
「怎麼回事?」
我披著外衣從房裡出來,還來不及梳妝,「天牢重重把守,他一個廢人怎麼能跑得掉?」
「有內應。」
陸淵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看守天牢的副指揮使是首輔的舊部,潛伏三年,等的就是今晚。」
「他刀了四名獄卒,放走了楚珩,自己也負傷逃走,被我一刀斬於馬下。」
「楚珩人呢?」
「逃了,往城南方向去了。」
陸淵看著我,「他知道你明日要回江南,以他的性子,絕不會讓你活著離開京城。」
我的丫鬟嚇得面色發白,連忙去關窗戶。
我卻笑了,「陸大人深夜趕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個?」
「你還有心思笑?」
陸淵皺眉,他似乎沒有料到我是這個反應。
「我當然有心思笑。」
我攏了攏肩頭的披風,「楚珩這個人,我最瞭解。他貪生怕死,陰狠毒辣,但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什麼弱點?」
「他太自負。」
我轉身走回內室,「他一定以為,我會因為害怕而躲在這裡瑟瑟發抖。然後取消明日的行程,留在京城尋求庇護。」
我開啟衣櫃,從最底層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
「但他錯了。」
錦盒開啟,裡面躺著一把精緻小巧的手弩,弩臂上刻著謝家的族徽。
「我嫁入侯府三年,從不示弱於人前。這次也一樣。」
我拿起手弩,熟練地搭上弓弦,對著窗欞試了試力道。
弩箭破空而出,穩穩釘在窗框上,尾羽微微顫動。
陸淵看著我,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你會用弩?」
「謝家世代將門,我雖然是個女兒身,但父親從小教我的,是如何在亂世中活下來。」
我收起手弩,轉向陸淵,「所以,不是他來找我。是我,去送他一程。」
陸淵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謝雲初,你真的和別的女子不一樣。」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沒去深究這個稱呼背後的含義,因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陸大人,城南的廢棄城隍廟,你知道怎麼走嗎?」
「你是說他藏在那裡?」
「他最信任的奶孃,生前就住在城隍廟後面的巷子裡。他小時候每次闖了禍,都會躲到那裡去。」
「人被逼到絕路,最容易犯的錯,就是按著舊習慣行事。」
陸淵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吩咐身後的緹騎:「召集人手,圍住城南城隍廟,一隻蒼蠅都不許放走。」
「等等。」
我攔住他,「讓我一個人先進去。」
「不行。」
陸淵斷然拒絕,「太危險了。」
「楚珩如今是驚弓之鳥,看到官兵就會拼命。而看到我,他會覺得有機可乘。」
我將手弩藏進袖子裡,「想要活捉他,我是最好的誘餌。」
陸淵皺緊了眉頭,半晌沒有說話。
「你確定能應付?」他最終讓步。
「確定。」
我轉身往外走,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我就在廟外,有任何動靜,立刻放訊號。」
我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10
城隍廟的屋頂塌了一半,荒草長得齊腰高,月光從破損的窗欞漏進來,照得滿地狼藉。
我提著燈籠,獨自走進了廟門。
「楚珩,我知道你在裡面。」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廟堂裡迴盪,驚起幾隻棲息的烏鴉。
片刻的安靜之後,佛像後面轉出一個黑影。
楚珩站在那裡,身上的囚衣已經換成了破爛的布衣,頭髮蓬亂,臉上滿是汙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