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門主母_第5章 走到拐角處

走到拐角處，陸淵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他靠在潮溼的牆壁上，手中的繡春刀在昏暗的火光下泛著冷光。

「謝姑娘對前夫，倒是狠得下心。」

他的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陸大人覺得我狠毒?」

「不。」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我臉上,「我只覺得，那楚珩配不上你。」

牢道里光線昏暗，他的眼神卻格外明亮。

那雙眼睛裡有探究，有欣賞，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面色不改，淡淡一笑:「陸大人是來審案，還是來閒聊?」

「都不是。」

陸淵跟了上來，與我並肩走出天牢,「我是來告訴你，首輔的案子明日就要結了。」

「聖上有意讓你入宮面聖，親自陳述冤情。」

我腳步一頓,「入宮面聖?」

「是。」

陸淵低頭看我，唇角微揚,「怎麼，連皇城司都敢闖的謝姑娘，也會怕進宮?」

「我沒怕，只是意外。」

我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聖上日理萬機，怎會關注一個侯府內宅的事?」

陸淵沉默了一瞬，才開口道:「因為謝太傅上了一份奏摺。」

「父親?」

「謝太傅在江南治水，三年未歸，你以為他只是為了治水?」

陸淵的聲音低沉下來,「他是為了避嫌。手握重兵的謝家在京，首輔寢食難安。如今首輔已倒，謝太傅的奏摺裡列了二十三條罪狀，條條指向首輔一黨，證據確鑿，沒有一條攀扯，沒有一句私怨。」

「滿朝文武看了那份奏摺，無不歎服。」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陸大人想說什麼?」

陸淵凝視著我，目光深沉。

「我想說，有其父必有其女。你這份心性，這份手段，這份隱忍，謝太傅遠在江南，卻把你留在了最危險的京城做他的眼睛。

」

「三年來，你一個人在虎狼窩裡周旋，還要應付楚珩那個蠢貨。」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了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異樣情緒。

「你一個女子，怎麼能撐得住?」

天牢門口的冷風吹過來，我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三年了，所有人都說我是侯府主母、謝家嫡女，是身份尊貴的貴婦人。只有我的貼身丫鬟偶爾會在深夜替我落淚，說小姐太苦了。

可陸淵，一個認識不到三天的人，竟然看穿了我所有的偽裝。

「我習慣了。」

我垂下眼睫，語氣平淡,「人活一世，總得撐下去。」

「以後，不用撐了。」

陸淵的聲音很輕，像是不經意間脫口而出。

我猛地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尖微微泛紅，偏過頭去，恢復了一貫冷峻的語調。

「我是說，首輔已倒，你父親的冤屈已洗，楚家也已覆滅。日後你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多謝陸大人。」

我斂衽行了一禮，轉身快步走向馬車。

坐進車廂裡，我才發現自己握著帕子的手在微微發抖。

因為陸淵方才那句話，像一把薄刃，精準地刺中了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我閉上眼，將那股酸澀壓回心底。

不能心動。

至少現在還不能。

08

次日一早，宮裡便來了旨意，宣我入宮面聖。

換上一品誥命的朝服，乘著宮裡的轎輦穿過硃紅宮牆，我垂著眼簾，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在端莊得體的面容之下。

養心殿內，年輕的皇帝坐在御案之後，手中正翻看著陸淵呈上來的案卷。

我跪在殿下，行了大禮。

「臣婦謝氏，叩見陛下。

」

「平身吧。」

皇帝放下案卷，聲音不怒自威,「你的案子朕都看了，楚珩勾結首輔，謀害發妻，罪證確鑿。」

「朕已下旨，楚珩三日後問斬，蘇若賜死。侯府家產充公，楚氏族人流放三千里。」

「謝陛下隆恩。」

「朕此番召你入宮，是想問問你。」

皇帝靠在龍椅上，忽然換了個隨意的姿勢。

「你父親謝太傅遠在江南，卻把京城的水攪了個天翻地覆。你一個女子，膽子不小啊。」

這話裡帶著試探，我不敢大意。

「陛下明鑑，臣婦不過是螻蟻貪生，並非有膽。只是當死局臨頭，不得不搏一條生路罷了。」

「哦?」

皇帝挑了下眉,「那你為何不早些揭露楚珩?為何要等到他向你下刀手才動手?」

「因為時機。」

我抬起頭，直視天顏,「首輔不除，楚珩一人伏法又有何用?不過是換一個人坐在首輔的位置上，繼續魚肉百姓罷了。」

「臣婦在侯府三年，等的就是首輔一黨露出破綻的這一天。」

殿內安靜了一瞬，皇帝忽然笑了，他轉頭看向立在屏風旁的陸淵。

「陸淵，你眼光不錯。」

陸淵微微躬身:「陛下謬讚，是謝姑娘本身足夠出眾。」

我心中一凜，陸淵在皇帝面前替我說話?這是什麼意思?

皇帝重新看向我，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也有了幾分讚許。

「謝氏，以你的心性和手段，在侯府困了一輩子，實在可惜。」

「朕身邊缺一個得力的女官，你可願意入宮?」

入宮?

我迅速在心裡盤算著利弊。入宮做女官，意味著脫離後宅，擁有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但也意味著，我的一舉一動都將暴露在天子眼皮底下。

「陛下厚愛，臣婦感激涕零。

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臣婦在侯府三年，耗盡了心神。眼下只想回江南，侍奉父親膝下，過幾日清淨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