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漏幾聲惹千問_第五章 腳步聲遠了
第五章
腳步聲遠了。
溫舒晚趴在地上,眼皮越來越重,眼前火光跳躍,濃煙滾滾,她聽到木頭燃燒的噼啪聲,聽到牆壁坍塌的轟鳴聲,聽到自己越來越微弱的心跳聲。
難道,她就要死在這裡了嗎?
意識徹底滑入黑暗之前,她恍惚看見一道人影從門口衝了進來,逆著火光和濃煙,瘋了似的朝她跑過來。
那輪廓她太熟悉了。
可她沒來得及看清,就徹底暈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她躺在一間陌生的臥室裡,身上的傷都被處理好了,後背纏著厚厚的繃帶,一動就牽扯著疼。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腦子裡那個在火光中朝她跑來的身影怎麼都趕不走。
她叫來傭人:“是誰把我救出來的?”
傭人愣了一下,說:“是保鏢把您救出來的,小姐。”
“先生呢?”
“先生他……一直在陪黎小姐度假,沒回來看過您。”
溫舒晚輕輕“嗯”了一聲。
她閉上了眼睛。
大概是幻覺吧,江逾白怎麼可能會跑回來救她,他恨她還來不及。
一週後,是江逾白的生日。
他在城中最好的酒店辦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溫舒晚作為名義上的江太太,不得不出席。
宴會上觥籌交錯,滿堂賓客衣香鬢影,可所有人期待的開場舞,江逾白牽起了黎唸的手。
他攬著黎唸的腰滑入舞池的時候,臺下賓客面面相覷。
連切蛋糕的環節,他都是和黎念一起握著刀切下去的,拍照的時候黎念靠在他肩膀笑得甜膩,他甚至側頭在她額角吻了一下。
再然後,是拆禮物的環節。黎念送了他一份神秘禮物,不知道是什麼,他拆開看了一眼,而後唇角勾了勾。
“今晚的宴會就到這裡吧。”他抬起頭,牽著黎唸的手,對眾人說,“我們先失陪了。”
他帶著黎念,提前退了場。
宴會廳裡一片譁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溫舒晚身上,有同情,有幸災樂禍,有看好戲的興奮。
溫舒晚站在角落裡,感受著那些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放下手中的酒杯,轉身,走出了宴會廳。
走廊很長,鋪著深紅色的地毯,燈光昏暗,她走在走廊上,經過一個拐角時,腳步猛地頓住了。
走廊盡頭,江逾白和黎念正在接吻。
黎念被他抵在牆上,雙手勾著他的脖子,仰著頭,回應著他熱烈的吻。
“逾白……別……有人來了……”黎念喘著氣,推了推江逾白的胸口,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溫舒晚身上,“是……是姐姐來了……”
江逾白的動作頓住了。
他鬆開黎念,轉過頭,看到溫舒晚站在幾步之外,正安靜地看著他們。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尋找什麼——憤怒?傷心?嫉妒?
可她的臉上什麼也沒有,只有平靜,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她甚至沒有說一句話,轉身就要走。
江逾白心裡那股無名火噌地竄了上來。
他猛地低頭,再次吻住黎念,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溫舒晚聽到:“不用管她,我們繼續。”
溫舒晚的腳步沒有停頓,一步一步,走遠了。
接下來的幾天,江逾白越來越過分。
他當著溫舒晚的面和黎念親熱,在客廳的沙發上摟著她看電影,在花園的鞦韆上抱著她曬太陽,甚至在餐桌上給她夾菜、喂她喝湯。
溫舒晚每次都是默默地吃完自己的飯,然後上樓,關上門。
這天,溫舒晚接到了律師的電話。
“江太太,離婚手續已經全部辦妥了。三天後,您就可以來領取離婚證了。”
“好,謝謝你,李律師。”
掛了電話,溫舒晚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她站起來,把江逾白這五年送她的所有東西都從櫃子裡翻出來,項鍊、戒指、包包、限量款的絲巾,全塞進一個大垃圾袋裡,放在門口等著扔掉。
然後,她去了城郊的墓園。
江逾明的墓碑在山頂,她站在墓碑前,看著照片上那張年輕陽光的臉,伸手輕輕摸了摸冰涼的碑石。
“逾明,我以前以為,我這輩子只會愛你一個人。你死之後,我也一度不想活了,好在,有逾白拉我出深淵,那時,我是真的想要和他過一輩子……可他,卻不相信我愛他,是不是很可笑……”
她低下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要離開這座城市了,以後不能再來看你了。往後,你長眠,我常念。”
她鞠了一躬,轉身,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