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皮._第9章 陛下

「陛下,」老親王的聲音蒼老卻沉重。

「國賴長君。諸皇子......或失德, 或年幼，難當大任。永寧公主令葳, 天資聰穎，果敢剛毅，平逆有功, 深孚眾望......且, 無外戚擅權之憂。臣等斗膽，懇請陛下為江山社稷計......立皇七女令葳, 為皇太女!」

病榻上的父皇, 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跪著的重臣, 最終落在我身上。那目光復雜難辨，有審視, 有疲憊, 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良久, 他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乾裂的嘴唇翕動, 發出微弱卻清晰的聲音:

「......準。」

20

冊封大典, 肅穆得令人窒息。

我身著玄黑為底、金線繡龍紋的皇太女袞服，立於丹陛之上，接受百官朝賀。

山呼「千歲」之聲如同海浪, 在空曠威嚴的大殿中迴盪。

父皇強撐病體，由內侍攙扶著, 將一方沉重的玉璽，緩緩放在我攤開的掌心。

我的指尖緩緩收攏, 用力扣住那方冰冷的玄玉。

玉璽堅硬的稜角硌著指骨, 帶來一種近乎疼痛的真實感。

像扣住了仇人的喉骨。

冰冷，堅硬, 再無翻覆可能。

下方，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敬畏、揣測、恐懼、諂媚......如芒在背。

我緩緩抬眼, 目光平靜地掃過匍匐的群臣，掃過金碧輝煌卻空曠冰冷的殿堂，最後投向殿外那片被宮牆切割出的、灰濛濛的天空。

活下去，出宮建府, 當個被人管束的公主?

母親, 你錯了。

這深宮的血與火, 早已將我鍛造成一柄復仇的利刃。

自在?

那不過是弱者的奢望。

唯有握緊這至高的權柄, 將這天下踩在腳下, 才能讓那些慘叫與冤魂, 真正安息。

玄鐵扳指扣緊玉璽，冰冷的觸感直抵心臟。

我微微抬頜，迎著殿外初升的、帶著鐵鏽味的朝陽, 眼神沉靜如寒潭深水，再無波瀾。

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