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皮._第2章 你等着
「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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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到及笄禮當天,都沒見到小侯爺。
及笄禮那天,宮裡的熱鬧隔著三重宮牆都能聽見絲竹喧天。
本該是我的大日子,卻成了皇后為謝氏宗親和權貴子弟精心鋪排的相看盛宴。
王德全尖細的嗓音從門外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七公主,皇后娘娘體恤,讓您今日不必抄經,安心歇著。」
我伏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緊貼塵埃,聲音恭順得沒有一絲波瀾:
「謝母后恩典。」
腳步聲遠去。
佛堂側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一個纖細的身影閃入,懷中緊抱著一團彩錦。
「殿下,快!」
是那個總在桃樹下練舞的舞姬阿阮,我曾救過她一次。
她動作麻利地幫我解開素袍,將那套流光溢彩的飛天舞衣套在我身上。
「殿下真要如此?」阿阮的聲音發顫,「太險了......」
「險?」我對著佛龕後模糊的銅鏡,將最後一縷散發綰成髮髻,指尖冰涼:
「比看著仇人逍遙,比在佛堂裡爛掉還險嗎?」
鏡中人眉目精緻,左眼瞼下那點紅痣,在濃妝下宛如泣血。
宮宴正酣。
金碧輝煌的殿宇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帝后端坐高位,一派雍容。
我藏在獻藝舞姬的最末,低垂著頭,心跳卻沉穩如鼓。
絲竹聲陡然拔高,鼓點如雨。
輪到飛天舞登場。
舞姬們如雲霞散開,我足尖一點,輕盈地旋入中央。
水袖翻飛,似九天垂落的流雲;身姿迴旋,如敦煌壁畫上躍下的神女。
每一次旋轉、騰躍,我都刻意模仿著記憶深處母妃的舞姿,這是父皇當年醉心的風韻。
我能感覺到那道威嚴的視線,起初是漫不經心的欣賞,漸漸凝住。
一個高難度的回身折腰,廣袖如翼展開,我仰面望向穹頂,脖頸拉出優美的弧線。
眼角餘光,精準地捕捉到父皇手中玉杯的停頓。
鼓樂漸歇,我伏身??2在地,做出最後的獻禮姿態。
殿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好!此舞只應天上有!」
父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他離了御座,一步步走下丹墀,停在我面前。
「抬起頭來。」
我緩緩抬首,目光怯怯,卻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純淨仰慕。
殿內燈火通明,清晰地映照出我的面容。
父皇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像...太像了...」他喃喃低語,指尖微微發顫,「你...你是柔妃的...」
「回父皇,」我聲音清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
「兒臣令葳,柔妃正是生母。」
「令葳...」父皇重複著,眼神複雜,「好孩子,起來說話。你身子好些了?這些年...委屈你了。」
皇后端坐高位,臉上的雍容笑意幾乎要碎了。
但她開口時,聲音依舊是慈和溫婉:
「陛下說的是,令葳這孩子,臣妾瞧著也是極好的,養在臣妾身邊,正想給她好好辦個及笄禮,偏她身子弱,今日才沒出來。倒讓陛下掛心了。」
她看向我的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卻像淬了毒的針。
「母后待兒臣極好,日日誦經為兒臣祈福。」
我垂下眼簾,語氣充滿孺慕,身體卻不著痕跡地轉向父皇方向,肩胛微動,彷彿無意間讓衣料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
母妃的肩胛處有一朵獨有的梅花烙印。
父皇的目光果然隨之落在我的肩胛,眼神一黯,憐惜更甚:
「既已及笄,該有的禮數不可廢。
王德全,傳旨,七公主令葳,溫婉淑慧,特賜封號『永寧』,食邑......」
「陛下!」皇后聲音微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打斷:
「令葳尚小,封賞之事容後再議也不遲。今日宮宴,莫讓孩子們掃了興致。」
她笑著,目光卻像冰冷的枷鎖鎖住我。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猛地從席間站起。
紫金冠,謝氏家紋玉帶鉤,正是謝汀。
他臉色因激動而泛紅,目光釘在我身上,無視皇后警告的眼神,竟直接對著帝后方向長揖到底,聲音響徹大殿:
「陛下!姨母!臣謝汀,心儀永寧公主已久!求陛下、皇后娘娘開恩,將公主賜婚於臣!臣必當珍之重之,此生不負!」
殿內譁然!
權貴們面面相覷,眼神交換著驚異與玩味。
皇后精心安排的相看宴,主角竟當眾求娶她最想摁死的眼中釘!
「放肆!」皇后終於再難維持假面,猛地一拍扶手,鳳眸含煞。
「謝汀!你的婚嫁大事,自有父母與本宮做主,豈容你在此狂悖胡言!還不退下!」
謝汀梗著脖子,少年意氣被當眾斥責的羞惱衝昏了頭,竟再次開口:
「姨母方才說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現下陛下在此,父母俱全!臣......」
「夠了!」
一聲怒喝如雷霆炸響,是父皇。
他臉色鐵青,帝王之威勃然爆發,方才那點憐惜被攪局的怒火徹底取代。
他狠狠瞪了謝汀一眼,目光掃過皇后時更添冰冷,最後落在我身上,複雜難辨。
「一場好好的宮宴,烏煙瘴氣!皇后,你教養的好外甥!」
父皇龍袖一甩,金樽玉盞叮噹落地:「起駕回宮!」
帝王的震怒讓整個大殿瞬間死寂,所有人大氣不敢出,跪伏一地。
皇后僵在鳳椅上,精心描繪的臉龐鐵青一片,胸口劇烈起伏。
她死死盯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