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舉人_第17章 29敕書已下
29
敕書已下,京中事情了結後,謝雲州依然要往汀白縣去赴任。
但這次不必再匆匆趕路。
臨行前,我坐在餛飩攤子旁,等謝雲州從吏部來找我。
遠遠的,聽到一陣喧鬧。
見我好奇,餛飩西施笑著解釋:「早晨我在菜市,聽說今天要押送崔家那夥人到北疆去,這趟山高路遠,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到地方。」
話語間,她很是暢快。
她雖小本生意,但在京中幹了這麼多年,多少也存了些傍身錢,幾年前她西南老家鬧蝗災時,朝廷在民間募捐,她幾乎把自己的家底都捐出去了。
直到崔家貪墨之事被擺到明面上,她才知道,那年賑災銀都進了崔家的庫房,成了崔妄之屋裡的一株火寶珊瑚。
餛飩西施從柴火堆裡翻出一筐臭雞蛋,對我說:「妹子你先吃著,我去辦點正事。」
說完,她衝著人堆跑去。
押送崔家人的囚車從我跟前路過時,我有些吃不下了。
太臭了。
臭雞蛋已經很文明瞭,有些人家沒有這些,乾脆在街上拾了馬糞牛糞往囚車上丟。
押車的衙役罵罵咧咧:「狗日的,害老子跟你們遭罪,看出了城怎麼收拾你們。」
邊說,邊狠狠往身旁的囚車抽了一鞭,裡頭的人猛然一激靈。
那人看起來已經受了不少罪。
再仔細一瞧,我後悔沒和餛飩西施要來兩顆臭雞蛋。
曾經不可一世的崔妄之,蜷縮在籠子裡,全是髒汙的臉藏在亂糟糟的頭髮裡,只露出一雙眼惡狠狠地瞪著跟著囚車的人群。
突然,他看到了我。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那雙恨不得吃人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和難堪。
他嘴巴動了動,終是無力地垂下頭。
我們心裡都清楚,說是流放,但犯人押到半路,就死的差不多了。
若有人打點,衙役還肯看在錢的面子上把人帶到北疆,要是一點油水都撈不著,那就不好說了。
現在崔家就是個燙手山芋,誰碰誰燒手,更別說有人肯出錢打點一二。
我端起茶碗,朝他遙遙舉起。
從左至右灑在青石板路上。
爹爹孃親,孩兒命好,看到了崔家的下場。
隨著崔家倒臺,多年來壓在我身上的陰雲瞬間散去,我的世界終於能看到光亮了。
「阿瓷。」
忽而傳來一陣藥草香,將那股腥臊之味蓋了個乾淨。
謝雲州牽著馬車,停在攤前。
他一身白衣,站在光裡,芝蘭玉樹的模樣,連風都對他很溫柔。
他朝我攤開手,掌心躺著一塊梨膏糖。
見我愣神,他手一歪,讓糖順勢劃到指尖,而後送到我嘴邊。
「我們阿瓷的好日子長著呢,先吃顆糖甜一甜吧。」
我頓時心生歡喜。
我抓著他手臂跳上馬車,他也笑著跟上來。
我撲到謝雲州背上。
「我們去接小黑吧!」
【正文完】
【番外·謝雲州】
1
謝雲州第一次見到蘇瓷,不是在崔妄之的書房裡。
四年前,他剛出書鋪出來,就看到一小姑娘急急忙忙遣散送她進城的鏢師,租了個牛車來到崔家門口。
想來,是投奔崔家的親戚。
謝雲州暗自搖頭。
這清河崔家可不是什麼好相與的人家,最討厭的就是窮親戚來打秋風,恐怕這姑娘得鬧個沒臉。
但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本想離開,書院那邊還有很多事,山長今日還要考他策論。
可看到站在太陽底下,可憐巴巴抱著小包袱的姑娘,他又有些於心不忍。
若不是活不下去,哪個姑娘會獨身投奔別家?
......
反正這個時辰山長還在小憩。
再說,書院小廚房的鄒阿婆天天喊忙不過來,若崔家攆她走,到書院做個幫廚起碼能過活。
好在半個時辰後,崔家門童懶洋洋喊道:
「蘇姑娘,請吧。」
2
沒多久,謝雲州就忘了這回事。
不過是萍水相逢,沒什麼可在意的。
直到那日,山長萬分頭痛,因為崔妄之死活不回書院,而崔老爺不覺得自己兒子有什麼問題,張口就是書院的錯。
「要不是山長你留這麼多課業,逼得我兒不能回書院受業,我兒何至於天天沉溺花樓酒肆?」
「你若不會教,老夫就不得不和我那京中為官的兄長提一提,這山長換人來做也未嘗不可!」
山長委屈極了。
小老頭德高望重,這廂叫一個後生指著鼻子威脅,連連哀嘆「人心不古」。
甚至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告老還鄉。
畢竟他做了幾十年山長,真要上門去求崔妄之回書院,反倒叫人看輕了青松書院。
山長去不得,但謝雲州作為同窗,倒也去得。
他雖看不上崔妄之的紈絝做派,但讓山長栽到這種人手裡,他無法接受。
這也是他第一次登崔家的門。
如他預料那般,崔妄之驕橫恣肆,見只有他來,直接把書房砸了個底掉。
書案上的紙張散落一地,他只瞟了一眼,就知道這娟秀靈慧的字跡不是崔妄之的。
謝雲州瞬間心安。
既然知道找人代筆,那就說明他並非真的不回書院。
只可惜替他抄書之人,恐怕要從頭再來了。
正準備走時,他就見到了這個倒黴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