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舉人_第16章 我找到在地上摔爛的木鎮尺
我找到在地上摔爛的木鎮尺。
這日日在眼皮底下的鎮尺,竟是一個機關盒。
裡面是被崔家除掉官員的名單。
其中一個,赫然就是爹爹。
只因爹爹被派往錦南道行監察之職,崔家在錦南道的攤子一時難以掩藏。
既然如此,不如不藏。
人死了,自然什麼都看不到了。
這所有的一切,崔妄之都知道,他不覺得這是什麼難堪的事情,反而覺得這些人是他崔家的登雲梯。
他把這些名字放在機關盒裡,反覆品味咀嚼,學習崔家上位之法。
崔家這攤腐爛的淤泥裡,終是養出了他這隻食骨蟲。
但就憑我,如何將這事捅破天去?
我開始尋求外傳訊息之法。
我把目光放到替崔妄之寫的課業上。
我一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既如此,不如借用外面的力量。
於是,我把崔家所犯之事編成詩文,寫到課業中,夫子或者山長若能看到,說不定會有一絲希望。
至於我自己?
我從來沒想過怎麼脫身。
爹爹孃親死後,我每一日都過得萬分苦痛。
眼看仇家宴起高樓,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快將我折磨瘋掉。
我從進了崔家,從來沒想過怎麼出去,就算被發現,也不過是一死。
在我絕望之際,突然有一日注意到我給崔妄之寫的詩文旁,有一行極小的批註。
那字鐵畫銀鉤,宛如兵器般鋒利——
「暗語如螢照夜明。」
我驚喜得幾乎要跳起來。
此人懂我隱晦之言!
但我也存了一絲擔憂。
這人會不會告知崔妄之?
我知道崔妄之喜歡在外吹噓,說自有人替自己應付夫子課業,旁人稍一打聽就知道這人是我。
我連夜將這些課業燒掉,很是安穩了幾天,規規矩矩完成崔妄之的課業,沒再做任何出格的動作。
觀察幾日後,見無事發生,我繼續將名單上的人所經之事做成一首首詩,傳遞出去。
那人總會給我回應。
他會用一兩句詩囑咐我小心行事。
偶爾,還會多說幾句憂國憂民之語。
兩句詩,不過十幾個字,居然成了我那段時間聊以度日的希望。
我時常猜測,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能從哪些詩文裡,能窺見他溢位的才氣,我想,這樣的人如果做了官,應該能有機會重啟爹爹的案子。
直到崔妄之那日氣沖沖讓我不許再看書寫字,我才發覺這人是謝雲州。
我唯一沒想到的是,謝雲州突然要娶我。
無論他是真心又或是假意,其實我都是感激他幫我脫身的。
從崔家脫身後,我本不想連累謝雲州,準備自己帶上崔家殺??貪墨的證據到京城告狀,誰知,謝雲州攔住了我。
他說,我一人之力猶如蚍蜉撼樹,崔家嫡支如今已是吏部尚書,我到了京城也只能白白送命。
民告官,還是這麼大的官,這事在北鎮撫司門口就被攔住了,壓根不會擺到明面上去。
更何況,爹爹的事已經過去那麼久了,沒人願意管的。
贏不了的。
我有些絕望。
謝雲州讓我等等他。
他讓我等他加封官身,以他為引,逼崔家對他下手。
屆時,崔家謀害朝廷命官,北鎮撫司不管也得管,到時再拿出我手上的證據,才能打崔家一個措手不及。
我想,這人瘋了吧。
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謝雲州卻說:
「因為我喜歡你。
「受蘇瓷差遣,謝某甘之如飴。」
28
崔家從沒想過,不過是一個新科榜眼,怎會如此難殺。
甚至還招來了北鎮撫司審理此案。
我這才知道,謝雲州失蹤的這半個月,碰到了暗中查案的錦衣衛。
查的,就是崔家的案。
在我們離開京城的時候,聖上案頭出現一封針對吏部尚書的彈劾。
而我那四年在崔家蒐集的證據,牽連出了許多關係。
該下獄的下獄,該流放的流放。
就連原本如日中天的吏部尚書崔大郎,都沒等到秋後,查清罪狀的第二天,直接被押往菜市口砍了頭。
偌大的崔家,一夜之間全面崩散。
踩著同僚和百姓骨血建起的高樓,總有坍塌的時候。
嫡支倒了,自然攀咬出替他謀財的旁支,清河郡的崔老爺夫婦收到風聲剛想逃,直接被錦衣衛堵在了屋裡,掀開西跨院東屋的地板,底下全是黃金,他們二人當場被斬殺。
這樣龐大的貪墨數額,是從災民嘴裡扣出來的。
崔家所犯之罪,誅三族,三族外男子流放,女子充奴。
清河郡的崔家是從爺爺輩傳過來的旁支,僥倖躲過??頭。
發現逃不掉的冰玉,引著錦衣衛去到崔妄之救她出來的花樓,舉報崔家強搶民女逼良為娼,這間花樓就是崔家的產業。
就算這樣,也沒能得到一個好結果,她攀著崔家從火海逃出來,又學了崔家的做事風格,想踩著我跨出崔家,誰能想到,這條路根本不穩。
深居在宮中的皇帝,從來沒想過他的眼睛是瞎的、耳朵是聾的,在他注意不到的地方蛆蟲早已遍地都是。
因而前朝後宮經歷一波大換血,一時間人人自危,生怕哪日錦衣衛就敲響了自家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