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舉人_第15章 還好有紅袖
還好有紅袖,立馬反應過來我口中的「汀白縣令」很可能是謝雲州,搭著她姐夫在白沙郡的關係,把這事鬧到了郡守面前。
紅袖說:「我姐夫說,郡守已經派人去尋謝解元了,蘇瓷姐你先養好自己,要是你垮了,那真就著了壞人的道了。」
想起謝雲州,我心提了起來。
像是有千絲萬縷的線纏住了心口,隨著呼吸,整個人都是酸脹的。
於是剛能下床,我便跟著官差四處去尋謝雲州的下落。
一連半月毫無音信。
到最後,我已經難以入睡。
一閉眼就是謝雲州那雙泛著水汽的眸子。
郡守說,到這個時候還尋不到人,想來已是凶多吉少,再不上報,就是欺瞞朝廷。
我的理智也告訴我,早該上報的。
早該讓朝廷注意到的。
可我......不想放棄啊。
在郡守上報的第二天,我收拾好了乾糧,揹著紅袖偷偷塞給我的二十兩銀子,準備上京。
消沉幾日已經是我給自己最大的放縱了。
我不能再拖下去,不然,謝雲州給我爭取來的機會就白白放棄了。
我要去告崔家謀害朝廷命官。
白沙郡的晨曦會咬人眼皮,細細密密的亮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天邊無雲無雨,是個好日子。
我瞇著眼低著頭順著路往外走,邊走邊盤算找哪家往北去的商隊求個同行。
走著走著,走到了一片陰影裡。
從影子看得出對面人騎在馬上,十分強勢,不肯讓路。
我悄悄嘆口氣,識時務地往左邊挪了幾分。
可這人也跟著往左挪。
我往右拐,他也跟著拐。
甚至能聽到幾聲低沉輕笑聲。
我有點冒火。
哪怕眼睛對著光會痛,我也要看看誰這麼張狂。
......
一抬頭,突然跌入那汪熟悉的花瓣泉中。
謝雲州騎在馬上,笑意盈盈。
再看笑聲來處,他身後竟跟著幾位穿著飛魚服的錦衣衛。
一身著紅色飛魚服的錦衣衛御馬越過謝雲州,居高臨下看我:
「據說你有冤屈?
「你要狀告何人?」
我雙手開始止不住戰慄。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鏗鏘有力:
「民女,狀告崔家。
「崔家殺害前丹山監察使蘇淮安,請徹查!」
27
十四歲那年,我找上崔家。
今年我十九,我等今天,等了五年。
記得爹爹死後,睡不著的夜裡,我問了孃親許多問題。
為什麼好好的官道上會有流民?
為什麼他們直奔爹爹的馬車而去?
為什麼爹爹的護衛一個流民都攔不住?
孃親承受不住我的問題,哭著讓我不要再問。
她說:「瓷兒,我們孤兒寡母能做什麼呢?」
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我們甚至是從京城逃回丹山郡的。
前腳剛偷偷離開,後腳京城的小屋就燒了個乾淨。
那時我還小,但也能隱隱察覺到,有人在針對我們家。
而孃親自爹爹遇害後,直接變了個人。
她開始患得患失。
她常常抱著我,「阿瓷,孃親只有你了,你千萬不能做傻事,知道了嗎?」
我乖巧點頭,「知道了,孃親。」
騙你的,孃親。
我早就猜到是誰不想讓我們活下去了。
爹爹被派去的錦南道,當時是崔家在管,他們有不想被爹爹查到的事。
可是孃親不願相信,畢竟崔夫人是她少女時代的手帕交。
或者說,她不想和崔家撕破臉。
孃親只想自己把所有怨恨獨自嚥下,這樣,如果叔伯攆我,我還能仗著所謂「口頭婚約」留一條退路。
這決定很糊塗,甚至可以說病急亂投醫。
但在孃親眼裡,我永遠是她最放心不下的小孩。相比於印象模糊的崔妄之,她更怕叔伯隨便將我配給五十歲老頭。
後來,孃親鬱結於心,治不好了。
她病重的時候,叔伯開始蠢蠢欲動,想吞掉爹爹留給我們的丹山宅院。
孃親沒了那天,叔伯上門,卻見大門上掛著一條白綾,我搬了個凳子站在白綾旁。
叔伯也算讀書人,貪心也要面。
要是被傳出逼侄女自縊這種醜事,這輩子名聲都臭了。
他們見狀,立刻軟下聲求我別幹傻事,他們發誓,一定保我吃香喝辣,再許一個好人家。
我說,宅子我不要。
他們得了好處,必須替我辦兩件事。
第一件事,我要他們把孃親和爹爹葬到一處。
第二件事,給我辦路引,送我去清河郡崔家。
......
其實崔家沒想到我會找上門。
但他們也沒覺得我能翻起什麼風浪。
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投奔只有個口頭之約的未婚夫家,任誰都生不起提防之心。
況且,崔妄之對我感興趣,就當留個玩意在家了。
恰好崔妄之行事惡劣,將我趕去偏院和下人住在一起,給我摸清崔家行事門路的機會。
直到有一日,我在崔妄之的書房無意間摸到一塊錦南道的官銀。
如果說原本我是猜測爹爹的死和崔家有關,直到此刻,我確定崔家對爹爹下了死手。
可這算證據嗎?
我不清楚。
我能清楚的是,就憑一塊官銀,不能替爹爹報仇。
爹爹不死,孃親也不會鬱結於心。
冤有頭,債有主,我原本不想遷怒崔妄之的。
可第一次在書房見到謝雲州那天,他把書房搞得一團亂,猜我找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