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舉人_第8章 嫂子就是嫂子
嫂子就是嫂子,說的話也太臊人了。
「多謝嫂子這幾日照顧,」在我徹底被被子吃掉前,一聲清朗的男聲解救了我。
謝雲州語氣裡帶著笑意,「阿瓷她臉皮薄,嫂子莫拿她打趣了。」
張家嫂子揶揄地瞄我一眼,「我說的沒錯吧,一句都不讓講,寶貝得很。」
張家嫂子在我院裡逗完樂子,美滋滋出攤去了。
可她一走,我反而更不知道怎麼面對謝雲州。
他一身玄色素袍,卷著墨香,端著一碗藥湯站到門口。
「阿瓷,我方便進來嗎?」
我含糊地應了聲。
倒是小黑,「噠噠噠」地跑到他身邊,伸著頭把人往屋裡拱。
他剛坐下,湯藥的苦味便壓住了他身上墨香,聞得我肚子裡直泛酸水。
有好多話我不知從何說起。
只能躲在被子裡,乾巴巴問一句:「如果我說,那天晚上我真看不清誰是誰,你信嗎?」
這話要是說給崔妄之聽,我都能想到他怎麼嘲諷我——
「倆眼珠子只會喘氣。」
這麼想著,我不由得放輕了呼吸聲。
居然找回了兒時挨夫子訓時的感覺。
謝雲州不是崔妄之,也不是夫子。
他是謝雲州。
可謝雲州連話都沒跟我說,只把黑乎乎的湯藥送到我眼前,歪著腦袋瞧我。
他長了一雙好漂亮的眼睛,像含著露水的花瓣。
垂著眸子看人的時候,直叫人往裡栽。
我算是栽了。
我哆嗦著手接過藥碗,一狠心,一閉眼,咕嚕咕嚕把藥湯往嘴裡灌。
在崔家的時候,生病我不想求人,只能生扛。
也就是說,我起碼四年沒喝過苦藥了。
一碗湯藥下肚,苦得我想噦。
胃裡翻騰之際,嘴裡被塞了一顆梨膏糖。
隨著他手指觸碰到我的唇,方才被壓制的墨香又席捲而來。
如江如海,巨浪滔天。
「謝雲州,你給我吃了什麼,我喘不上來氣。」
這話問得謝雲州趕緊別過臉去,我隱隱能瞧見他勾起的唇角。
小黑見我吃獨食,急得滿地打滾,跳起咬住他的袖子,非要他也給自己盛一碗湯藥嘗一嘗。
隨著小黑拉扯,謝雲州的外袍敞開了一絲縫隙。
我下意識往裡瞧。
嗐,冬日穿得厚,什麼都看不見。
我乾脆直接點,「謝雲州,我真不是故意要傷你。」
你別生我氣。
後面這句,我沒說出口。
在崔家這四年,我都忘記了怎麼說軟話。
聞言,謝雲州終於捨得把臉扭了回來。
他輕聲開口:「你那點力道,半點傷不得我,我只是......恨自己去得太晚。
「你別生我氣。」
14
簪子戳的傷口不大,我適應了一番便能下床,自告奮勇要給謝雲州烹茶吃。
我兒時學的都是雅緻手藝。
當年,爹爹可是請了丹山郡最好的茶藝師傅給我授課。
後來,這番手藝便宜了崔妄之那廝。
他慣會折騰人,知道我烹茶好吃,便搜尋來各處名茶,要我每天不重樣烹給他嘗。
可到了謝雲州這,他再三推辭,見把我惹惱了,問他是不是看不上我手藝,才老老實實應下。
我在屋外採雪,他也不閒著,尋了一口紅泥小爐,鑽到廚房開始生炭。
昨夜我昏睡時,外頭下了一場大雪。
煮雪烹茶,選松上雪或梅上雪最為甘冷,可惜家裡只有一棵柿樹。
在我用小木勺剷雪時,外頭突然有人喚我。
「蘇瓷?」
回頭一瞧,我臉頓時拉下來。
崔妄之怎麼找來了。
嫌我被他親孃害得不夠慘嗎?
崔妄之身著一身白色狐裘,裡面套著金線祥雲長袍,富貴無比。
和我的小院格格不入。
見我滿臉防備,他忍不住苦笑一聲。
「蘇瓷,那天我早早吃醉了酒,根本不知道我娘竟會......」
說實話,我有些驚訝。
若我沒記錯,這還是他第一次同我解釋什麼。
可我已經不需要聽他的解釋了。
我只想給謝雲州烹一壺好茶。
於是我張嘴便是送客。
「崔公子請回吧,崔夫人舐犢情深,若她知道你來同我說這些,又要讓我做妾。」
我話裡夾槍帶棒,說得崔妄之回不過神。
我在崔府時,雖反抗過他,可像方才這樣明顯露出敵意,他也是第一次見。
他終於意識到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崔妄之忙解釋道:「我怎能讓你做妾,我說過了,我會娶你!」
「娶我?」我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四年來擠壓在心裡的委屈隨著這兩個字轟然爆炸。
我咧開嘴,似哭似笑:「聽聽,崔大公子又在信口胡說了,好不要臉皮。
「請問崔公子,憑你半瓶子晃盪的才學,幾十歲才能中舉?若我今日隨你走,你又想哄我等幾個四年?」
崔妄之眼眶微紅,「蘇瓷,你只要跟我回去,我不考舉人了,我馬上就和你成親。」
「呵。」我冷笑,「你不考舉人?可我蘇瓷,偏要嫁舉人。」
這話提醒了崔妄之,他環顧小院,咬牙道:「謝雲州窮鬼一個,只能找到這破院子給你住,來做我崔府少奶奶,綾羅綢緞天材地寶隨你揮霍,何必跟他受苦。」
我突然,失去了和他爭吵的興致。
「崔妄之,你睡醒了嗎?」
我盯著他,緩緩開口:「你崔家富貴,我何曾沾染半分?」
崔妄之渾身一震,那雙習慣俯視人的眼睛,居然能染上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