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舉人_第13章 這事
這事,得管。
冰玉壓根沒進門,謝雲州直接領著人敲開崔家大門後,崔老爺才知道崔妄之膽大包天,搞了這些破事,謝雲州才一路無阻踹開崔妄之的屋門。
至於冰玉?
謝雲州說,冰玉從始至終都知道崔妄之要做什麼。
甚至,她是歡欣的、雀躍的,在知道崔妄之的打算之後,主動找回之前遣出府的丫鬟,仔細模仿我的一言一行。
能給讀書人做正妻,何苦陪著崔妄之演刻鵠類鶩,不管謝雲州認不認,只要踏進這個門,她有的是辦法留下來。
只是,她沒想到會東窗事發,不然也不會當眾嚇哭。
至於她能不能安穩待在崔家,且看她自己造化。
說到這裡時,謝雲州正捏著木梳給我梳頭髮。
他突然說了句:「阿瓷,崔妄之實在礙眼。」
我深表贊同。
「沒關係,我們馬上就要去往京城,不會再見到他了。」
22
話說得太早了。
崔妄之嘴裡那封舉薦信,最後竟給了天樞學宮。
但這個結果,謝雲州卻好像早已料到。
此時我們已到了京城,剛租下一間兩室小院,而小黑先託付給了青松書院山長,待我們站穩腳跟再來接它。
謝雲州接過我手上的書冊,頗有條理地擺到剛剛抹乾淨的書架上。
「我們離開清河郡之前,山長便提醒我,叫我留意崔家動向。」
見我依然悶悶不樂,謝雲州輕笑一聲,伸手把我拽到懷裡。
他的下巴擱在我腦袋上,說話時,整個胸膛都在震。
「放心,我會小心他。」
我深深嘆氣。
謝雲州玲瓏心思,很多事我不開口,他就知道我在想什麼。
天樞學宮和普通書院不同。
平常書院分農事前、農事畢兩個時間啟學,而天樞學宮學子不必經手農事,除了正月,整年授課。
時間緊迫,我們剛收拾完小家,他就被我趕去入學。
距離春闈滿打滿算只有兩個月的時間。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等待結果的日子總讓人心焦。
偶爾也能聽到一些有關崔妄之的訊息,他來道京中以後,便和崔家嫡支那幫子弟混在了一起。
因出手闊綽,部分不受重視的崔家嫡支很喜歡跟他出入酒樓茶坊。
倒也沒找謝雲州和我的麻煩。
日子平靜到令我有種錯覺,總覺得清河郡那些事不過是場噩夢。
而我依然在夢中無法抽離。
春闈過後,這種荒唐的感覺依然沒有消退。
甚至,謝雲州入了殿試,被聖上欽點為榜眼這份喜悅都沒能衝散這場夢境。
直到謝雲州的授官敕書下來後,我明白,崔家和崔妄之對我來說就是糾纏不休的詛咒。
謝雲州沒進翰林院,被派到距京千里的汀白縣做縣令。
汀白縣前縣令暴斃,崔家那位在京中當吏部尚書的嫡支老爺親自推薦的謝雲州。
說是早就得知謝雲州能力出眾,不必再入翰林院深造,不如直接替聖上分憂。
一句話,讓謝雲州直接得罪全部同期進士,還讓不明情況的人誤以為他得罪聖上,被趕出京城。
我有些坐不住了。
夜裡,我越想越氣,一骨碌坐起來。
「崔家仗勢欺人,我要去告他。」
謝雲州抬手把我壓回床上。
他替我掖好被褥,「時機未到,且等他作繭自縛。
」
話是這麼說,可我最後還是睡不著。
要等......多長時間呢。
23
汀白縣群龍無首,吏部催促謝雲州即刻赴任。
我的行李,還是一個小包袱。
鎖上院門的那刻,壓抑許久的情緒瞬間反撲。
我兜兜轉轉許多年,到頭來真正屬於我的,只有這麼一個包袱。
突然,肩上一輕。
謝雲州接過我的包袱,朝我伸出手。
「我們走吧。」
我們。
我心中瞬間清明。
好似欲來的風雨被狂風捲走,只留下一片風平浪靜。
我緊緊握住他的手,並肩往城門走去。
謝雲州一早便租了馬車,叫車坊停在了城門口。
我們決定吃了午飯再出城。
東邊城門附近有家餛飩,皮薄餡大,一口下去肉汁連著湯水嚥進肚子裡,叫人恨不得把舌頭一起吞下去。
這家餛飩攤在這裡有二十年了。
當年明豔的餛飩西施也沉澱成了一位慈祥婦人。
為什麼記這麼清楚?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爹爹的地方。
那年,爹爹在京中領命到錦南道巡查,我和孃親不便同去,索性他去不了多久,就暫留京中等他一起回丹山郡。
爹爹出城前,我們一家人就在這個餛飩攤上吃了最後一頓飯。
那天,他抱了我好久。
後來,便是天人永隔。
爹爹在去錦南道的路上遭遇流民,被搶了乾糧馬車還有命。
謝雲州安靜聽著我絮叨曾經,眼裡有化不開的心疼。
他剛想說什麼,卻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突然抬頭。
我順著他眼神方向看過去。
不遠處,是城東最風雅的酒肆。
二樓欄杆處,立著一個穿著白色錦袍的公子哥。
崔妄之端著杯酒,見我看過去,絲毫不顧及謝雲州,朝我遙遙舉杯。
雅間中隱隱傳出的絲竹聲像在慶祝他的「勝利」。
我朝他端起茶碗,手腕一歪,碗中茶水從左往右瀉落,灑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密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