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舉人_第10章 搭上我從清早就開始小火慢燉的黃澄澄雞湯
搭上我從清早就開始小火慢燉的黃澄澄雞湯,撒下一把芫荽,色香味俱全,香得小黑直往灶臺裡鑽。
紅袖坐在火盆邊,一碗暖烘烘的餺飥下肚,終於從天寒地凍裡緩了過來。
這時,我才開口問她發生了什麼。
按理說,到了年關,正是府裡缺人的時候。
不論是崔家還是其他官家富戶,為了顯示寬和大度,都會讓成婚有家室的僕從出府回家團聚。
紅袖向來踏實能幹,除非犯了家規,不然怎會在年關被攆出府。
紅袖小臉被焰火映得紅紅的,眼裡忽明忽暗。
她說,她在府裡得罪人了。
她眼神躲躲閃閃,始終不敢看我。
這番欲言又止的模樣,倒更叫人好奇。
在我再三追問下,紅袖吸吸鼻子,支支吾吾道:「蘇瓷姐,你聽了可別生氣。」
我是沒有生氣。
聽完後,我只覺得心口犯堵,好像大過年的被人往門前抹了一坨屎。
紅袖說,崔妄之尋了個跟我有五分相似的姑娘,養在後院,對外宣稱是來探親的表妹,暗地裡頗為寵愛。
還給她取了個名字。
冰玉。
冰玉承露,釉光浮翠。
是為瓷。
那姑娘是崔妄之在花樓買醉時,無意間看到的侍酒丫頭。
冰玉只當上天眷顧,再加上我的名字在崔府已經算忌諱,無人敢提及。她被崔妄之慣得十分驕縱,平日直接以未來崔家少夫人自居。
後來,崔妄之醉酒,對著她喊出「瓷兒」。
她稍一打聽,就知道了我的存在。
在紅袖之前,她已經想法攆走了好幾個跟我交好的丫鬟。
她是個很會相機而行的人,趁著崔妄之對她上心,利用自身優勢儘快清除我在崔家剩餘的痕跡。
就怕崔妄之某天看見這些丫鬟再想起我。
為了少得罪人,她私下補償了這些丫鬟一筆錢。
冰玉想盡辦法為自己籌謀,我說不出好壞。
可一想到,崔妄之在行風月之事時竟叫我的名字,實在叫我胃裡翻江倒海似的難受。
我嘴角緊繃,忍了又忍,才沒破口大罵。
到最後,只能長嘆:「是我牽連了你們。」
紅袖搓著小黑的頭,寬慰我:「蘇瓷姐,崔家當初是如何待你的,我們姐妹幾個看得分明。
「府裡那幾位主子,從上到下沒一個腦袋清明的,給他們做事從來討不了好處,此番早些出府,也能趁著年關早做打算。」
我問她有什麼打算。
紅袖捧著臉,眼底充滿對未來的暢想。
「過完年,我準備離開清河郡了。」
17
活契奴僕雖不入賤籍,但在主家手下討生活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紅袖打算去投奔嫁到江南的親姐家。
江南是個經商的好地方,她姐姐就在那裡開了家果子鋪,鋪子越做越大,正缺一個放心的人幫忙。
紅袖只陪我待了兩日,臨走時,我偷偷往她包袱裡塞了張十兩的銀票。
十兩銀錢,對大戶人家來說不過是一餐飯食,但對平常百姓來說,足夠半年開銷。
窮家富路,紅袖一路上多的是用錢的時候。
壓著紅袖離開的腳後跟,清河郡又落一場大雪。
謝雲州回來了。
我清早看到他時,他穿著一身白衣,站在冰天雪地裡,像是隨時要飛走的仙人。
他還帶來一個訊息。
三月春闈,他不日便要趕往京城。
年前,青松書院的山長往京城天樞學宮去了一封薦帖。
他很看好謝雲州,希望天樞學宮山長收他為門生。
天樞學宮可不僅是一間簡單的書院,本朝大儒皆在學宮教習,裡頭的學生多是京城貴胄子弟。
民間有句話——
學宮裡的錦鯉,識字都比百姓多。
謝雲州能進學宮修習,機緣、貴人缺一不可,是好事。
那我呢?
我們定在三月成婚,若要他回來成婚,豈不是耽誤了春闈。
還未成婚,六禮未成,我若隨他同行,萬一有人檢舉他「越禮」,仕途多少也會受到影響。
考生之間的陰私之事,其下手之狠,我早有耳聞。
我咬咬唇:「你儘管去,不用擔心我。至於婚事,等春闈結束再商議也不遲。」
我相信謝雲州的本事。
我相信,也希望他能金榜題名。
我做過官家小姐,也見過一些世面,心裡無比清楚謝雲州想要青雲直上,缺的是什麼。
一個朱門繡戶的岳家。
崔家看不上我,到底是因為我是個落魄戶,給不了崔妄之半分助力。
謝雲州是個好人,我雖不知他從何喜歡我,為何求娶我,但感情這種事,哪裡比得上權勢的滋味美妙。
我不想耽誤他,也不想日後有一天被他說我耽誤他。
此番進京,若是有哪家千金看上他,就不像在清河郡這般小打小鬧了。
京中貴胄有的是手段讓他服從。
誰料到,謝雲州聽了我這句話後,變了臉色。
他眸色幽幽,長長的鴉睫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侵略之意。
接著,他喉結上下微動,像是嚥下了噴薄而出的情緒。
方才還滿地撒嬌打滾的小黑,因突然凝固的氣氛,嚇得老老實實趴在謝雲州腳邊不敢動作。
我有些後悔了。
能和崔妄之針鋒相對的謝雲州,怎麼會怕京中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