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命寶珠
八歲時,娘要摳了我的眼。
起因是一個噩夢。
我的眼會為全家帶來禍端,而妹妹命格尊貴,能成為一朝皇後。
此後,妹妹是掌上明珠,我被娘貶為賤婢,踩入塵埃。
多年後,預言卻只應了一個。
娘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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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堪為皇後!」娘終於得到了這句承諾。她的預言好像要成真了。宋天樞又附耳:「磁鐵製成的棋子,同性相斥,異性相吸。」「奉聖夫人的把戲確實多。」我點點頭。八歲那年,我已見過。43老皇帝挽着娘的手,與寶珠一起坐在龍椅上。娘看向坐在下首的爹,一臉得意。爹…
八歲時,娘要摳了我的眼。
起因是一個噩夢。
我的眼會為全家帶來禍端,而妹妹命格尊貴,能成為一朝皇後。
此後,妹妹是掌上明珠,我被娘貶為賤婢,踩入塵埃。
多年後,預言卻只應了一個。
娘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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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珠堪為皇後!」娘終於得到了這句承諾。她的預言好像要成真了。宋天樞又附耳:「磁鐵製成的棋子,同性相斥,異性相吸。」「奉聖夫人的把戲確實多。」我點點頭。八歲那年,我已見過。43老皇帝挽着娘的手,與寶珠一起坐在龍椅上。娘看向坐在下首的爹,一臉得意。爹…
八歲時,娘要摳了我的眼。
起因是一個噩夢。
我的眼會為全家帶來禍端,而妹妹命格尊貴,能成為一朝皇后。
此後,妹妹是掌上明珠,我被娘貶為賤婢,踩入塵埃。
多年後,預言卻只應了一個。
娘瘋了。
1
八歲前,我受盡全家寵愛,看花燈時騎在爹的肩頭,放炮仗了躲進孃的懷裡,下人們恭敬地叫我「大小姐」,說我將來貴不可言。
因為我出生時紅霞滿天,道士卜卦——趙家女命格貴重。
爹變成了京官。
他喜不自勝,為我取名趙寶珠,寓意掌上明珠。
可妹妹出生後,一切都變了。
2
那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下午。
夏日蟬鳴。
我坐在廊下吃玫瑰冰酪,這是皇上賞爹的。
吳姨娘央求了很久,讓爹給大哥哥送一碗,爹沒聽,全都給了我,還摸著我的丫髻說:「爹特意為寶珠討的。」
「寶珠高興了,保佑爹當大官。」
他笑得寵溺。
吳姨娘是爹的青梅竹馬,又生了趙家唯一的兒子,是爹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她看不起我娘。
「夫人家世落魄,沒有寵愛,又沒有兒子,我都替她發愁呢。」
但娘有我趙寶珠,府上無人可輕視。
妹妹出生。
爹又升官。
人人說我是福星。
可娘做噩夢了。
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所有安寧。
3
娘披頭散髮跑過來,嘴裡呢喃著我的名字。
「寶珠,寶珠呢?」
我乖巧地抱住她腰。
妹妹出生後,爹很少來看娘,她一直都在做噩夢——夢見自己老無所依,真像吳姨娘罵的那樣。
娘還有我呢,我可是個天命小貴人。
我不比大哥哥差的。
我給娘養老。
感受到我的擁抱,娘失神的眼珠子終於聚焦起來。
她一瞬不眨地盯著我。
那眼神幽深、陰涼,過去八年我從未見過。
娘臉上擠滿了十萬神佛,猙獰又悲憫,她用手掌托起我的頭,逼我與她對視。
我沒由來地害怕,簌簌落淚:「娘,我是寶珠......」
「寶珠孝順娘......」
孃的兩根手指蒼白如蛇,冷冷地攀上我的臉,撫過嘴和鼻子,我凍得發顫。
那手指猛地插向我的雙眼:「都是這雙眼,都是這雙眼......」
「你這個孽根......」
我驀地閉上眼,疼得大哭,用力從她懷裡掙脫。
爹來了。
他將我攬入懷中,大罵娘:「你真是瘋了!」
「要不是有寶珠,你以為你配做我的正頭娘子?」
「你比不上妙娘一根汗毛。」
妙娘就是吳姨娘。
娘慘白著一張臉冷笑:「她不是寶珠。」
「趙郎,她會害死全家。」
「真正的寶珠,剛剛出生。」
「那才是天生鳳凰。」
爹打了一個寒戰,不自覺鬆開了攬著我的手。
4
爹一開始是不信的。
可娘彷彿神魔附體,成功預言了三件事。
第一件,螞蟻排字。
當天晚上,紅螞蟻窸窸窣窣爬進我的屋子,擺出一個鮮紅的死字。
娘立刻請了一位神婆。
第二件,鬼影現行。
神婆手持桃木劍,在我的屋子裡走來走去,竟真有點點鬼火跳動,幽深如地獄。
她將滾燙的符水塗上我眼:「封印鬼眼。」
我想要求救。
爹爹和娘冷冷旁觀。
吳姨娘用帕子遮住了臉。
第三件,棋子自鬥。
出生不久的妹妹手握一根簪子,棋子竟隨其舉止而互相碰撞,恰好擺出一個「鳳」字。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寶珠啊!」
「寶珠一出生,爹爹就升官了。」
爹臉色由陰轉晴。
娘也綻出一個笑:「至於你,魚目混珠,就叫趙魚睛吧。
」
我的眼越來越痛,像被千萬根銀針密密匝匝地扎,從此再也看不清爹孃的臉。
5
從那一天起,我由掌上明珠變成了腳下塵埃。
妹妹是趙寶珠,我是賤婢趙魚睛。
娘說,這是對我的懲罰,因為她和爹被我騙了八年,差點認錯鳳凰、永失富貴。
「你生來命賤,拖累全家。」
「能享幾年福氣,該知足了。」
一夜之間,娘不是娘,爹不是爹了。
年幼的我不懂,遂張嘴大哭。
以前娘會拿著布老虎溫柔地哄我,我心裡想,只要娘能抱一抱我,我就不哭了。
我會聽孃的話,把大哥哥推下湖,叫吳姨娘再也不能嘲笑她。
可這次,她的巴掌一下子扇過來。
我耳朵嗡嗡,口鼻流血。
娘陰冷的手指捏住我嘴巴,狠狠地碾來揉去,直到我的嘴巴腫大得說不了話。
「別吵你妹妹睡覺。」
她眼裡浮現出一絲溫柔,只不過這次是給妹妹的。
留給我的只有耳光。
6
我腫著嘴去找爹。
爹,寶珠好疼。
爹,你不要生娘氣,娘不是故意的。
爹,你抱抱寶珠好嗎?呼一下就不疼了。
我一下子撞進爹懷裡,就像往常那樣依賴與信任。
爹卻扯著我的胳膊,一下子丟了出來。
我跌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面帶嫌惡:「聽你孃的話,以後別來煩我。」
爹怕黴氣,他換了身衣服。
小廝反剪我的胳膊,提溜雞崽子一樣,把我扔進了孃的院子裡。
娘讓我跪著。
夜裡下了雨,天河奔流,打在我身上。
眼睛好痛,嘴巴也痛,頭裡有螞蟻在咬,膝蓋上有刀子在割肉。
我卻不敢再求救,最終暈了過去。
娘到底夢到了什麼?
她想要我死。
7
再次醒來,我躺在吳姨娘的床上。
她餵我喝藥:「寶珠,別怪你爹。」
「他鬱郁不得志數十年,太想升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