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命寶珠_第2章 迷信女兒天生鳳命
」
「迷信女兒天生鳳命,是他的最後指望。」
「要恨,就恨你娘吧。」
吳姨娘俏麗的臉上閃過一絲幽怨。
爹爹很久不來了。
他每日都要抱剛出生的新寶珠,教她說話,給她讀詩,恨不得讓她一下子長大變成鳳凰,帶給全家榮華富貴。
娘也變得受寵,每日面泛紅光,不復以往患得患失。
家裡沒了我的位置。
我心裡難受。
以前,爹爹也是那麼疼我的。
爹最喜歡吳姨娘,要是她能幫我求情......
我雙眼含淚。
吳姨娘一下子懂了我的心思,她眉梢泛上寒意:「我恨你娘,也討厭你。」
「我救你,是因為你還有一絲良知,沒把你大哥哥推下河。」
「別的甭想。」
以前,我聽孃的話,常和吳姨娘鬥嘴,她不喜我是應該的。
沒想到,幾天後她竟給了我一條生路。
8
吳姨娘找了一個和尚。
和尚來自皇家大慈恩寺,自帶權威。
「此女命格非凡,能庇佑家宅平安。」
爹狐疑地看我,又看看我娘,不知道信誰好。
神婆真有本事。
和尚也真有來歷。
他一個小小的六品官,分辨不出。
吳姨娘嬌嬌地開口:「趙郎,那就給這丫頭修個家廟吧。」
「讓她日日誦經,為你祈福。」
「為寶珠擋災。」
吳姨娘出錢,爹最終應了。
我悄悄問她:「我真是命格非凡麼?」
「笨蛋,我給了錢,大師才這麼說。」
吳姨娘用手指戳我腦門,恨恨道:「吞金獸,為你花出多少錢去!」
我嗓音嘶啞,努力吐字:「姨娘......你發財......」
她不以為意。
沒人知道,我的眼睛真的變了。
9
娘面容普通,卻有一雙好看的杏眼。
當年,她在河邊浣衣,一記眼波讓爹酥了身子。
兩人就此結緣。
我長相似爹,卻遺傳了孃的眼。
被又戳又封后,眼睛一度看不清,所有東西都有一層濛濛的霧。
霧氣彌天漫地。
我曾以為要瞎了。
可再次睜眼看見吳姨娘,我發現她腦後有金光。
這光不是日光,也非燭火。
光來自她本身。
大哥哥正伏在案上臨摹字帖,腦後蒙著淺淺的朱紫光,遠不如金光明亮。
我心神一動。
金光是財氣。
朱紫光是仕途。
光愈盛,則事愈近。
我能看見別人的氣運。
所以我說,吳姨娘近日會發財。
我不敢把眼睛變化說出去。
我怕我真成為娘口中該死的孽障。
那樣,爹孃永遠不會再愛寶珠了。
10
佛堂建好了。
娘直直地按著我的腦袋,剪光了我的頭髮。
剪刀冷冷貼在青黑頭皮上。
我求她不要。
前不久,娘還說我頭髮烏黑亮麗,將來能嫁好兒郎。
我想,倘若嫁了好兒郎,就能把娘接過去享福。
娘再也不用每夜垂淚,受爹和姨娘的氣。
我一定要把頭髮養好。
娘卻吩咐丫鬟堵住我的嘴。
「聒噪。」
她的剪刀使得又快又好。
以前家貧,娘曾做過裁衣女。
黑髮紛紛落地。
我心灰意冷,抬眼看娘,她腦後升起一層灰霾霾的光,像冬日炭火餘燼。
這是倒黴徵兆。
「娘,您要小心......」
她眼神似刀,手指併攏夾住我的雙唇:「忘了嘴疼麼?」
「記吃不記打的東西!」
我含淚閉眼。
這個滿臉猙獰的女人還是我娘麼?
11
佛堂大門緊閉。
菩薩低眉垂憐,我低頭唸經。
夜深無人。
羅漢怒目,神魔猙獰。
我抱著膝蓋,把頭埋進衣襟裡,小聲抽泣:「寶珠寶珠不怕,爹孃會來救你的。
」
「要乖一點哦。」
日復一日。
夜復一夜。
只有我自己。
八歲。
我就要熄了所有心性,學著無悲無喜,做個靜默的泥人。
我尋了面鏡子,看向自己的腦後。
空無一光。
未來不定。
12
吳姨娘真的發了財。
胭脂鋪子大賺一筆。
她讓人給我送來禦寒的冬衣、火盆和炭火,還有一盒碎金子。
「丫頭,以後就看你自己了。」
娘也真的倒了黴。
小舅舅是個落第秀才,學業荒廢多年,嗜賭成性。
他找娘借一百兩銀子。
娘悄悄給了。
爹恰好碰見,他勃然大怒:「我請上司吃飯,你說拿不出錢,卻補貼孃家?」
「你家人不準再上門。」
「我趙府的岳家只有五城兵馬司吳斌指揮使!」
那是吳姨娘的哥哥。
娘一下子臉色煞白。
這無異於貶妻為妾。
爹面色稍緩:「念在寶珠的份上,你還是正頭夫人。」
「天生鳳命的寶珠,不能做庶女。」
寶珠是娘新的護身符。
娘逃過一劫。
奇怪的是,她腦後灰霾霾的霧,再也沒散去。
13
這一年,我九歲,每天唸經、抄經,每月給大慈恩寺送經書和香油錢。
大和尚是個很和藹的人,他的話救過我一命。
我喜歡幫他幹雜活。
他有客人。
我燒好水,掀開竹簾,進入奉茶。
茶香與熱霧蒸騰生起,繚繚不去。
大和尚面色凝重:「有人矇蔽天機,貧僧算不出喜憂。」
我要退下。
他咳嗽一聲:「小丫頭來看看,這位貴人可有隱憂?」
我一愣。
大和尚眼裡是善意和鼓勵。
我抬眼望去,貴人是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坐姿挺拔頎秀,唯有眉間皺起,似彎月張弓。
他很緊張。
腦後陰沉沉的,又兼有青浪翻滾。
「是絕處逢生、柳暗花明。」
少年眉頭更皺:「大師,稚子戲言,可為真否?」
大和尚神秘一笑。
「天賜慧眼,不在長幼。」
「丫頭,你寫個字給公子。」
大和尚曾教我詩書,我拿筆,隨手寫下一個字——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