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盛夏那場暴雨_第1章 高考出分那天
高考出分那天,竹馬給我發來資訊:
【乖乖,雨太大了,我明天再回去給你慶祝。】
可我迫不及待,想跟他分享即將同校的喜悅。
於是,冒著大雨坐區間車去了他的大學。
卻看到,竹馬在雨中為我閨蜜撐起傘。
傘面往那邊傾斜,沒讓她淋溼一點。
擦身而過時,我聽到閨蜜輕聲問:
「等她上大學了,我們還能這樣嗎?」
路澤搖頭:
「不能。
「西西會多想的,我捨不得。」
01
我僵在簷下。
在嘴邊捻了一路的名字,忽然堵在喉嚨。
傘面壓得很低,幾乎將我大半個身子遮住。
身旁的交談聲還在繼續。
「我沒事的。」孟舒哽咽著笑道。
「西西是我最好的閨蜜,我知道分寸的。
「你能陪我上這所學校,我已經很感激了。」
「只是對不起西西,她本來能去更好的學校......」
路澤打斷她:「不關你的事。
「西西孤僻不合群,不招人喜歡,讓她來江大是為了她好。
「別多想了,走吧,明天還要回去給西西慶祝。」
孟舒點點頭,把傘往他身邊推了推。
「你別淋著了,不然西西又要生氣。」
路澤沒說話,只伸手把她往傘下拽了拽。
「你也不能淋溼,不然西西要怪我沒照顧她的閨蜜。」
他們擠在一起,邁入雨中。
雨聲也淹沒了心跳。
誰也沒看見。
在路邊舉著同款情侶傘的我。
02
雨越下越大。
有司機路過,問我要不要打車。
回過神,我才發現自己手抖得厲害,按了好幾次,才把傘收起來。
「師、師傅,能不能跟著他們?」
司機看了眼前方,沒說話,踩了油門。
車停在校外一座小區門口。
下車匆忙,我險些栽進水坑。
司機忙叫住我:「小姑娘,彆著急。
「說不定是有什麼誤會。」
嗯,一定是這樣。
他們一個是我男朋友,一個是我閨蜜。
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怎麼會傷害我呢?
我撐著傘跟了上去,被攔在單元樓下。
等了許久,也沒有一個人進出。
我給路澤打電話。
那頭幾乎瞬間接起來。
「乖乖,怎麼了?」
依舊是慣常溫柔的聲音,聽得我鼻尖發酸。
我努力保持平靜:「你在哪兒?」
「在宿舍啊。」他低聲笑起,「怎麼,想我了?明天就回......呃!」
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悶哼。
低沉沙啞,像極了他每次吻我後剋制的呼吸。
我整個人僵住了。
「怎麼了?」我聽見自己問,聲音縹緲。
「沒、沒事。」他的聲音有點亂,「室友踩了我一腳,我先去收拾他。
「快沒電了,一會兒給你打過去。」
電話被倉促結束通話。
再打過去,已經關機。
我顫抖著手,又給孟舒打。
也關了機。
大雨滂沱。
我站在雨中,抬頭看著樓上的燈火一盞一盞地滅掉。
直到最後一盞燈熄滅,路澤都沒有給我回電話。
豆大的雨滴砸得傘面噼啪作響。
一陣狂風颳過,掀翻了傘面。
「咔嚓。」
品牌吹噓的超優骨架,斷了。
我愣住了。
忽然想起復讀班開學那天,路澤送我這把傘時溫柔鄭重的神情。
「跑了十多家店才買到的限量情侶款。
「質量很好,晴雨兩用,你放在身邊,就像我陪著你。
「西西,我在江大等你。」
我被騙了。
一滴雨水砸到我的臉上,冰冷鈍痛。
我忽然笑了。
把那把破傘丟進垃圾桶。
轉身跑進雨裡。
03
我在旁邊的旅社住下。
衣裳溼了,老闆娘給了我一套她女兒的衣服。
媽媽打來電話時,我正在烘衣服。
「西西,你到沒有?
「真是的,這麼大雨非要去。」
我壓下翻湧的情緒,輕快地說:「嗯,到了,我在孟舒宿舍呢。」
媽媽鬆了口氣:「那就好。
「等拿到錄取通知書,你跟他們就能天天見到了。
「到時候,你可得跟他兩學學為人處世。
「改改性格,別又跟誰都處不好......」
握著聽筒的手猛然一緊。
臉像被人打了一巴掌,火辣辣燒了起來。
我張張嘴想反駁,可嗓子眼像是被什麼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
這樣的話,我從小聽到大。
「為什麼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
「肯定是因為你太內向,不合群,不討人喜歡。」
「你主動一點,大方些開朗些,受歡迎就好了。」
聽得多了,連我自己都以為,是我性格太悶太內向,活該被欺負,活該沒朋友。
直到八歲那年。
路澤轉來我們學校,把我從反鎖的體育室帶出去,對我說:
「不關你性格的事,是他們不對。
「我爸媽說了,他們這種行為叫霸凌。
「我媽媽就喜歡安安靜靜的小姑娘,不用去討好他們,以後我保護你!」
那是第一次,有人說我可以選擇安靜,說不合群也不是我的錯。
像一束光照進躲在陰暗角落的我。
從八歲到十八歲,貫穿了我人生最稚嫩的十年。
也讓我以為,這份感情會有下一個十年,二十年......
可今夜。
路澤那一句「西西孤僻不合群,不招人喜歡」,像一根針,扎破了我一直攥在手裡的氣球。
原來,救贖和傷害可以出自同一個人。
傘下依偎的那一幕,像一把鈍刀在我腦中來回拉扯。
不會死人,卻能把人逼瘋。
忽然間,我想到一句話:
當你發現一隻蟑螂的時候,其實已經有了一窩蟑螂。
那麼,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這樣的謊言是不是上演過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