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姐姐跪在我房中哭。
她說自己已有心上人,不能嫁給裴家那個冷麵世子。
主母也哭,父親也嘆氣。
他們都說,只有我能救沈家。
上一世,我救了。
用半生替姐姐守住了裴家的門楣,也替裴硯寧擋下所有風雨。
可他最後給我的,只是一句:
「若當年是她,我或許會快樂些。」
再睜眼,姐姐仍跪在我面前。
我還未說話,裴家的人便送來一封退婚書。
上頭只有兩行字。
【若沈家長女不嫁,此婚作廢。】
【裴某不娶替身。】
我看著那筆熟悉的字跡,忽然笑了。
他也回來了。
真好。
這次不用我開口拒絕了。
01
「妹妹,我已有心悅之人,求你成全我,替我嫁去裴家吧。」
沈雲瑤跪在青磚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一身素白寢衣,髮髻散了半邊,淚珠掛在臉上,瞧著委屈極了。
秦氏坐在上首,拿帕子按著眼角,哭得比她還真。
「清寧,你姐姐身子弱,裴家那門親事規矩大,她受不住的,你向來懂事,就替她這一回,沈家養你這麼多年,也該你報答家裡了。」
沈懷遠沉著臉,連商量的意思都沒有。
「就這麼定了,明日你換上喜服出門。裴家那邊只認沈家女,花轎一抬過去,誰還敢掀開再查?」
我站在屋中,聽著他們一句接一句,心口那點舊痛反倒散了。
我回來了。
回到了大婚前夜。
前世,也是這一晚,沈雲瑤哭著求我,秦氏逼我,沈懷遠拍板。
我替她上了花轎,嫁進裴家。
那之後,我替侯府周旋人情,替裴硯寧擋明槍暗箭,替他打理中饋,替他孝順長輩,替他撐起門楣。
我守了半生活寡,也耗盡了半條命。
裴硯寧後來位極人臣,人人都誇他清貴持重,只有我知道,他心裡一直裝著沈雲瑤。
我死前,他站在病榻邊,沉默了許久,只說了一句:「若當年嫁來的是她,我或許會快樂些。」
快樂?
我那時差點笑出血來。
我把一生賠進去,最後換來的不是感激,不是愧疚,是他輕飄飄的一句遺憾。
我正要開口,把這門爛親事連人帶花轎一起罵回去,外頭管家跌跌撞撞跑進來。
「老爺!夫人!裴家來人了!」
沈懷遠皺眉:「這個時辰來做什麼?」
管家臉色發白,將一封信遞上來。
「送信的人說,是世子親筆。」
信封被拆開,白紙黑字,筆鋒凌厲。
我只看了一眼,便認出那字跡。
裴硯寧。
上面只有兩行。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沈家長女既不願嫁,此婚作廢。】
【裴某絕不娶替身。】
我差點笑出聲。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沈懷遠看完信,臉色鐵青,抬手拍在桌上,茶盞滾落,碎了一地。
秦氏身子一歪,差點栽倒。
沈雲瑤先是鬆了口氣,很快又捂著臉哭起來。
「裴家欺人太甚!我不過是身子不適,他們怎麼能這般羞辱沈家?就算我不嫁,怎麼連妹妹也嫌棄?」
我低頭看著那封信,差點沒忍住笑。
裴硯寧也回來了。
上輩子他悶得像被封了口的罈子,這輩子倒機靈,退婚書跑得比兔子還快,直接把替嫁這條路堵死。
挺好。
省得我多費口舌。
沈懷遠看完信,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茶盞碎了一地。
秦氏兩眼一翻,險些栽倒在椅子上。
她猛地轉頭,盯住我,恨不得在我臉上剜出洞來。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私下給裴家遞了話,壞了這樁婚事!」
我抬眼看她。
「母親昨日不是還說,這門親事非嫁不可?如今裴家點名不要替身,怎麼倒成了我的錯?」
秦氏噎住。
我又道:「難不成是我拿刀架在裴硯寧脖子上,逼他寫退婚書?」
沈雲瑤哭音效卡了一下。
沈懷遠指著我,手抖了半天,沒罵出一句完整話。
02
這封退婚書把沈家正廳攪得天翻地覆。
沈雲瑤的算盤碎得乾乾淨淨。
她原本打算把我塞進裴家花轎,自己清清白白地等顧懷舟來提親。
可婚事作廢後,她不但脫不了身,還得提心吊膽,怕自己和顧懷舟私相授受的爛賬被翻出來。
當天夜裡,沈雲瑤就病倒了。
高熱不退,水米不進。
秦氏急得直抹眼淚,連夜請了三個大夫。
我坐在自己院裡,剪掉燈芯上燒焦的黑頭。
病得可真會挑時候。
前世我在裴家忙得腳不沾地,沒閒心管沈雲瑤的事。後來偶爾回門,才聽說她私奔沒成,被沈懷遠打斷了半條腿。
這輩子,我不急。
好戲要慢慢看,瓜也要挑熟的吃。
「姑娘,您猜得真準!」
貼身丫鬟青梧打起簾子進屋,連氣都沒喘勻,眼睛亮得出奇。
「大小姐院裡的翠兒,剛才端著個熬藥的砂鍋做掩護,做賊似的摸去了後門,把一封信塞進了門檻底下的磚縫裡。」
我放下剪刀,倒了杯熱茶推給她。
「外頭有人接?」
「接了!門外蹲點的那小子,化成灰我都認識,就是顧公子身邊那個小廝長順,拿了信跑得比狗還快。」
青梧一口灌下熱茶,壓低聲音比劃。
「姑娘,咱們要不要去老爺面前告她一狀?現在去抓,絕對一抓一個準!」
「告狀有什麼意思?」
我撥了撥茶盞裡的浮沫。
「一封沒頭沒尾的信,秦氏隨便扯個謊就能圓過去,說不定還要倒打一耙,說我汙衊長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