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盛夏那場暴雨_第4章 路澤
「路澤!」孟舒扶著欄杆站起來,「誰許你兇西西的?」
「西西沒有朋友,肯定是想第一時間跟我們分享喜悅。
「我們明明答應她要回來的,是我們放了她鴿子,是我們的錯......」
「不用你替她攬責任。」路澤打斷她,「不就是出分了嗎?晚一天回來分還會變不成?」
「可我們在學校的事要耽擱了,是會影響學分和畢業的。她就那麼自私,總要別人什麼圍著她轉嗎?
「還敢鬧脾氣出走,行啊,我看她能往哪裡走!」
「路澤!」孟舒吼他,跛著腳上前,「西西別理他。
「他是最近學校壓力大,腦子不清楚了,回頭我替你說他......」
「你替我說他?」我驀地笑了,「那要不直接替我當他女朋友吧?」
孟舒猛然睜大眼,聲音發顫:
「西西,你怎麼能這樣說我?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
是啊,從高二到高三,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跟我一起打飯早讀,一起打水回宿舍,讓我不用頂著別人或可憐或譏諷的目光,在偌大的校園獨行。
這份友誼是什麼時候變質的呢?
我不知道。
我只記起,這份友誼是從路澤轉來我們高中陪我後才開始的。
或許,它一開始就不存在。
區間車要檢票了。
我拿好我的行李箱,看向孟舒:
「是朋友還是跳板,你最清楚不是嗎?
「至於你——」
我看向路澤。
「我們分手了。」
路澤錯愕地看向我,眼中翻起怒火。
孟舒快急哭了:「怎麼就鬧成這樣了嘛,路澤,你快向西西道歉啊。」
路澤冷嗤一聲:「我道歉?
「她以為她是誰啊?自己是什麼人心裡沒點數嗎?」
「行啊,分!
「我倒要看看,沒了我們幫襯,她上了江大怎麼辦!」
07
能怎麼辦?
曾經的我也以為,離開了路澤,我的世界會徹底崩潰。
可太陽還是照常升起了。
我還是八點起床,跟著婆婆打八段錦,去地裡摘葡萄番茄。
日復一日,直到暑假結束。
我的世界沒有崩坍,我的生活也沒有變成一團亂麻。
這期間,我也收到過路澤的資訊。
「別說我沒提醒你,江大的王牌專業是食品。】
【生氣歸生氣,別拿專業賭氣。】
【不回我訊息是吧?】
【行,開學時別哭唧唧地讓我幫你拎箱子。】
神經。
拉黑刪除一條龍。
我都沒報江大,有他什麼事。
我報了我喜歡的華東師大。
熬過漫長的等待期,收到通知書的那一天,我激動得差點拽掉了大黃的毛。
爸媽打來電話,說要給我辦升學宴。
我拒絕了。
我媽又數落我:「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你看人家孟......」
我直接結束通話。
我忙著幫村裡阿公阿婆在網上賣枇杷,沒空聽她囉嗦。
當晚,我聽到婆婆在電話裡說我爸媽。
「什麼不懂人情世故?我孫女好得很,天天幫村裡算賬在賣枇杷,誰不誇她好?
「你們那麼懂人情世故,也沒見你們當世界首富,再敢拿我孫女跟別個比,以後都別回來了......」
我躺在床上,靜靜聽著。
發現自己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已經不會再為這些話難受了。
血緣關係我斬不斷,但心理依賴卻可以。
開學後,我直接從婆婆家去了學校。
仍不可避免地有些緊張,那是小初高時期對無法融入新環境的本能恐懼。
但抬頭仰望圖書館大樓時,那一絲恐懼煙消雲散了。
知識,會成為我最好的朋友。
有它們為伴,我不會孤單。
不過很快我發現,同學們都友善但有邊界感,每個人都專注自身,聚散隨緣。
這樣的環境很適合我。
但我沒想到會接到路澤的電話。
我明明都換了號碼。
「周西,你鬧脾氣也該有個分寸吧?
「亂填志願是鬧著玩的嗎?
「要不是去你家找人,這麼大的事你還要瞞我多久?」
劈頭蓋臉對我就是一頓罵,可他憑什麼啊?
我懟了回去:
「我報了更好的 985,這叫鬧著玩?
「怎麼?非要跟你們上江大才算正經嗎?」
路澤噎住了。
一直以來都是他說話我附和,像個小跟班。
路澤也來氣了:
「什麼叫跟我們上江大?
「我們讓你來江大是為了你好,行嗎?
「是說自己只有我們兩個朋友,想一直跟我們在一起?周西,從小到大,都是你要追著我跑的。」
不說還好,一說到這,我的火氣就竄了上來,夾雜著深深的後怕。
是啊,我看中他們,把他們當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他們呢?卻把我的真心當做拿捏我的軟肋,戲弄我,欺負我。
他們比那些霸凌者還要可惡。
幸好那天我去了江大,幸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不然,我還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為了他們放棄華東師大。
「為我好是嗎?
「那你們同居也是為了我好?」
那頭頓住。
接著,傳來路澤暴怒的聲音。
「周西,你胡說什麼?
「我是你男朋友,孟舒是你閨蜜,我們對你多好,你不知道嗎?
「你到底在亂想些什麼?」
義正言辭的指責,好像是我無理取鬧。
就像當初,我問孟舒有沒有向她喜歡的男生表白時,路澤也冷著臉指責我。
那時的我茫然自責,怪自己不會說話,難受了一整晚。
如今他又故技重施。
這樣的伎倆,他是不是早就爛熟於心?